落日彻底沉到院外的香樟林后面,天边最后一点暖金慢慢褪成浅灰,晚风卷着雪后的清冽,掠过别墅的落地窗沿,带起一点细碎的声响,客厅的暖光漫出来,裹着融融的温度,刚好抵掉了暮色里的微凉。
慕江衍和邵何深并肩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手里都搭着件薄外套,是慕母方才随口叮嘱的,让他们出门在院里走走消食,总闷在屋里,筋骨都要僵了。
鞋带松了,慕江衍低头弯腰系着,指尖勾着白色的鞋带,打了个利落的结,抬眼时,撞进邵何深的目光里。那人正垂眸看着他,眼底的温柔浅淡,落在昏沉的暮色里,格外熨帖,伸手替他拂去肩头沾着的一点绒毛,指尖干净,动作自然,没有半分刻意的亲近。
慕江衍直起身,唇角勾着点桀骜的笑,调子散漫张扬,张口就是全名,顺理成章,像说一句最寻常的话:“邵何深,走了,别杵在这儿。”
邵何深应声,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腕,算是无声的应和,声音清冽平稳,落在晚风里,轻得刚好:“嗯,走吧。”
独栋的别墅带了一方不小的庭院,院里的积雪被佣人扫得干净,只在花坛的冬青丛里积着薄薄一层,石板路被擦得锃亮,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庭院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磨砂的灯罩落下来,在地上铺成柔和的光斑,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肩并肩挨在一起,交叠着落在石板路上,像他们松松扣着的指尖,始终没分开。
院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围墙外偶尔掠过的晚风,卷着几声鸟鸣,安静得恰到好处。不用应付旁人的目光,不用听那些打趣的闲话,只是慢悠悠的踱着步子,踩着灯光的光影,听着彼此的脚步声,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就足够安稳。
慕江衍偏头看身侧的人,邵何深的侧脸在暖光下轮廓干净利落,眉骨清冷,下颌线绷得紧实,走路的步子不快,刻意慢下来迁就他的步调。晚风掀起他卫衣的衣角,扫过慕江衍的胳膊,带着点清冽的皂角香,是邵何深独有的味道,淡得恰到好处,却又让人无比心安。
“何深。”慕江衍忽然开口,喊的是亲昵的两个字,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语气依旧张扬,却掺着点散漫的笑意,“陈放那帮人初五约着打球,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怕是想借着打球的名头,看咱俩的热闹。”
邵何深侧眸看他,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指尖反扣住他的手,力道紧实却不攥得难受,声音里掺着点纵容的无奈,还是一贯沉稳的调子,没有半分起伏:“随他们,想看,便让他们看就是。”
“也是。”慕江衍挑眉,笑得坦荡又明亮,脚步顿了顿,转口又喊了他,语气和喊何深时没有半点差别,自然得像呼吸一样本能,“邵何深,咱俩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他们爱看,就看够好了。”
邵何深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扣的掌心传过来,没反驳,只是攥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们之间,从来都不需要藏着掖着。这份坦荡,是刻在骨子里的笃定,旁人的目光也好,玩笑也罢,都抵不过身边人的温度,抵不过心底那份踏踏实实的亲近,无关旁人,只关乎彼此。
走出别墅的院门,拐过街角就是便利店,慕江衍拉着邵何深进去,指尖扫过冰柜里的饮品,挑了两瓶温的橘子汽水,递了一瓶给邵何深,指尖相碰的瞬间,温热的瓶身驱散了晚风带来的凉意。
“老板,两瓶温的,麻烦了。”慕江衍付了钱,语气随意,对着老板扬了扬唇角,还是那副旁人眼里张扬的慕哥模样,眉眼间的棱角锋利,半点没收敛。
出了便利店,两人靠在路边的栏杆上,拧开汽水慢慢喝着,橘子的甜香在舌尖散开,漫在晚风里,清清爽爽的。慕江衍喝了两口,抬手抹了下唇角,余光瞥见邵何深的唇角沾了点汽水的水渍,伸手就替他擦了去,指尖的触感温热,惹得邵何深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邵何深,你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慕江衍的声音里掺着点打趣的笑,语气里是理所当然的亲近,没有半分矫情的软糯,也没有刻意的温柔。
邵何深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他,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抬手,也替慕江衍擦了擦唇角的汽水渍,动作细致又干净,没有半分缠绵的拖沓,只是朝夕相处里,最自然的彼此关照。
汽水的温度慢慢散尽,两人扔了空瓶,继续往回走,这次没再牵手,只是胳膊挨着胳膊,并肩踱着步子,依旧慢悠悠的,踩着路灯的光影,从街角走到别墅的院门。
路过别墅区附近的露天球场时,里面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打球,拍球的声响清脆,伴着少年人的笑闹声,落在暮色里,格外鲜活。慕江衍停下脚步,靠着栏杆看了半晌,眼底闪过点跃跃欲试的光芒,唇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尽数落在眉眼间。
“初五打球,我肯定要赢他们。”他说着,调子依旧张扬,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转头看向邵何深,张口脱口而出,没有任何刻意的情绪起伏,“邵何深,到时候你跟我一队,虐死这帮家伙。”
邵何深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光,眼底的笑意温柔,应声的语气依旧沉稳,喊的永远是他的江衍,没有半分偏差,也没有半分敷衍:“好,我跟你一队。”
没有多余的承诺,没有煽情的话语,只是一句简单的应和,却足够让慕江衍的心跳彻底熨帖下来。他比谁都清楚,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只要是他说出口的话,邵何深永远都会站在他身边,不管是打球,还是往后的岁岁年年,从来都是如此。
晚风渐渐凉了些,慕江衍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邵何深见状,伸手替他拉了拉衣领,把脖颈处的缝隙拢得严实,指尖划过他的后颈,带着点温热的触感,动作自然又温柔,没有半分刻意的关照,只是融进骨子里的记挂。
“风凉了,回院里吧。”邵何深的声音轻轻的,落在晚风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