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思诚走的那天,捐款已然就位。
CNY,七位数,跨行汇进来,效率奇快。
头回经手这么大一笔账的会计连着数了七八遍,才胆战心惊地确定是这个数目。
叶轻辞知道这件事儿的时候,将将完成周修复KPI。
若非《张议潮统军出行图》保存状态好,只需要局部加固和除尘,她未必有这么充足的时间。
开周会前,代舒乐递给叶轻辞一张名片。
名片上只有名字和一个港区的号码,纸张厚实,相当体面。
叶轻辞瞧过正反面,好奇道:“确定是给我的?”
“确认了,是给你的。”代老师打了个响指,“这位莫先生,在港区做实业,近些年在内地也有不少投资。你这次也算是结了个善缘。”
叶轻辞思忖片刻,将名片收进口袋。
外部人脉开拓重要,内部关系维护也不能忽视,开周会先。
这段时间,樊主任对她们小队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变了。
以前批材料申请,还要再三确认是不是必需、能不能找替代品。
现在,一整个倒反天罡,恨不能叶轻辞能多要点。
上周她们没额外提申请,樊主任甚至主动询问:“小叶,你们最近是不是缺一批矿物料?院里帮你从长安调货,那边仓库有库存。”
叶轻辞哭笑不得,跟小姐妹们精挑细选,顺着樊主任的话头列了张清单。
什么矿物颜料、修复用纸、特种浆糊,林林总总列了小半页。
樊主任看了一眼,眉头都没皱,大笔一挥签了字。
“以后缺什么,直接找我。”他把单子递回来,笑得有些不值钱,“别等周会,耽误进度。”
叶轻辞笑着道谢。
走廊里,云随舟靠在墙上等她,手里拿着笔记本。
“批了?”他问。
“批了。”
云随舟合上笔记本,嘴角弯弯:“你现在开口,比代老师还管用。”
这话,叶轻辞没接。
她算是看出来了,有些人是真能做到表面正经、背地里坏——
身为徒弟一个劲儿挖坑捧杀师父,耽误她一心向学!
她把单子收起来,一拧头又扎回工作间。
日子平淡而充实。
新一批经卷收尾工作完成,几个人甚至探头探脑地跟在石师傅背后偷学。
虽然只有叶轻辞跟周晚晴两个眼厉手稳的被允许上手添色,但谁说递刷子、搅颜料没法学到东西呢。
周末傍晚,三女二男搬了椅子坐在院子里乘凉。
天边还挂着一抹暗红,星星已经迫不及待地亮了起来。
周晚晴一边打扇一边啃瓜,端的是自在惬意。
陆钦鑫把西瓜籽吐得老远,转头看云随舟:“才啃一半就停嘴了?”
后者写写画画不停,头也没抬:“做财会。”
陆钦鑫翻了个白眼。
“下周开始咱们单独负责一角壁画,”叶轻辞开口安排,“耿若韫那边检测,晚晴做转录,我补全缺字。云随舟配合调浆糊配方。陆钦鑫——”
“我扫数据。”陆钦鑫用牙磨瓜皮,“顺道修图。”
“行。”叶轻辞站起来,把椅子搬回原位,“散会。”
周晚晴抱着半个西瓜跟在她后面,一边走一边嘟囔:“连开个纳凉会都是工作安排,你这个工作狂。”
“是是是,”叶轻辞笑着回她,“三天补一佛、五天修一圈的周姐,就我最卷。”
……
暑假即将落幕,最先动身离开的便是陆钦鑫。
他本就是私自偷跑出来,身上还扛着大半的研究任务,一路边摸索边学习。
只能说,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但是草台班子里,也的的确确存在那么极小部分与众不同、创造力无限的天才。
送他离开时,周晚晴忍不住感慨:“天才的世界,我们果然不懂。”
他走的这天,敦煌起了风。
风势不大,年少的天才背着包,一如来时般意气风发:“走了哈。”
“到地方记得打个电话回来。”叶轻辞道。
“好。”陆钦鑫点头,静静站了两秒,浅浅弯了下唇角,“说实话,来之前我还以为会无聊呢。没想到……真挺有意思。”
“是挺有意思。”周晚晴语带调侃,“高中生、大学生……我和若韫有一个算一个被你数落了个遍。”
陆钦鑫难得没跟她拌嘴,只朝几人挥了挥手。
沙地上留下明显的车辙,不消多久,便被风抚平。
“看着挺跳脱一小男孩,心里藏事倒是不少。”耿若韫叹了口气,轻声感慨。
“他这一去,可真要学不成名誓不还了。”云随舟抱着胳膊,笑着摇头,“德国留学,可不容易毕业。”
叶轻辞眸光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他连留学手续、申请材料全都办妥了?”
“早就妥当了。”云随舟语气平和,缓缓道来,“先前那场国际学科竞赛出了最终排名,他排名靠前,顺势拿了offer。按他自己的话说,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