绢画展开,人物数百——
旌旗猎猎,骏马嘶鸣,仪仗威严。
朱砂赤红,石绿碧翠,金粉勾边,历经千年依然鲜艳夺目。
其精细程度、艺术水准,远超常见画作。
“这是……”石师傅声音微抖,眼眶泛红,“《张议潮统军出行图》,史书上有记载,但一直没有找到,没想到竟然是藏在了这里!”
张议潮统军出行图。
所以,绢画描绘的是归义军节度使张议潮统军出行的场面。
叶轻辞惊叹。
若是真迹,其价值……不可估量!
文书则是归义军的官方档案。
叶轻辞小心翻开一册,字迹工整,钤印清晰,记载着晚唐到五代敦煌的政治、军事、经济状况。
几个懂行的人肉眼可见地更激动了。
“这几本书,比那幅画还绝?”另一边,历史学得一般般,也没补课打算的陆钦鑫低声问身边的云随舟。
瞧着怪普通的,至于一个个红了眼?
“当然。”云随舟微笑着用气声解释,“以你所熟识的东西打比方,虽然不至于到牛顿的手稿、爱因斯坦的研究笔记的珍惜度,也勉强够得上‘课业纸’吧。”
周晚晴看过,感慨道:“第一手史料,填补空白的级别!”
叶轻辞的目光却被石台角落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一个小小的铜制印匣,搁在暗格最深处。
她小心取出来,吹去浮灰。
匣子没有锁,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是一枚象牙印章,温润细腻,刻着复杂的纹样,中心是四个字——
“归义永藏。”
印章下,压着一张薄薄的纸。
字不多,叶轻辞通览后,慢慢念出来。
“河西之地,自安史乱后,陷于吐蕃已百年。唐人子孙,衣冠不改,语言不变,心向大唐,未尝一日忘也……今内乱外捷,天时已至。议潮不才,愿率沙州豪杰,驱逐胡虏,归复中原!”
密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后来呢?”周晚晴小声问。
“后来他成了。”石师傅说,“大中二年,张议潮在沙州起事,赶走吐蕃守将,先后收复瓜、伊、西、甘、肃、兰、鄯、河、岷、廓十州。遣使绕道千里,奉表入朝。唐宣宗感叹:‘关西出将,岂虚也哉!’”
叶轻辞把印章放回匣中,轻轻合上盖子。
“走吧。”她说,“这些东西,不该埋在这里。”
陆钦鑫无心书画,便有一脚没一脚瞎转悠。
“……这里还有别的东西呢。”
此刻,他声音从密室角落传来,打破了略显低沉的氛围。
他蹲在一堆零碎东西后面,手电照着墙角。
那里有一道低矮的门洞,被坍塌的土块堵了大半。
风从里面灌出来,比主室更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
“有大人没有,来看一眼?”陆钦鑫扬声喊人来。
石师傅猫着腰过去,用手电往里照了一下,顿时沉默。
“石师傅,怎么样?”周晚晴问。
石师傅:“胆子小的,别过来。”
对方遮遮掩掩,其他人反而更加好奇了。
“有什么?”周晚晴拍了拍才钻出来的陆钦鑫,希望他能揭秘一二。
后者挑眉:“有点吓人,我建议你做足心理准备先。”
“啧——我要是胆子小,就不跟来了。”周晚晴道,“你不说,我自己看。”
石师傅没说话,侧身让开。
叶轻辞紧跟着她过去,手电光探进门洞。
里边是一间小室,满地白骨,发黄发脆,层层叠叠。
周晚晴:“! ! !”
散落在白骨之间的,是锈箭、断刀、碎衣和蚀甲。
“是守军。”石师傅扶住后退的周晚晴,声音很轻,“城破之前,有人守在这里。”
叶轻辞把手电移开,光束落在一面墙上。
墙上用炭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斜,但还能辨认。
“粮尽,援绝。尚存者,皆愿随节度使死战。”
下面还有一行,字迹更淡,几乎看不清了。
“……后人若见此,知我等不曾降。”
黑暗中,叶轻辞似乎听见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过了一会儿,周晚晴的声音响起来,带着鼻音:“他们,一直守在这里啊。”
“走吧。”石师傅说,声音沙哑,“让他们安息。”
叶轻辞打开手电,最后照了一遍那间小室,拍了照片。
他们出去后,小室重新陷入黑暗。
风声呜咽,像有人在低语,又仿佛只是听者的错觉。
……
回程时,沙暴毫无预兆地来了。
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后一秒天边就涌起黄黑色的云墙。
本地向导脸色大变:“快,找掩体,是黑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