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辞上前一步:“我是组长叶轻辞,这是周晚晴,书画方向;耿若韫,学的是化学分析。”
这么年轻的组长,还是个女娃娃,真能行?
樊主任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但他很快点头,没有多问:“好,都好。车在外面,咱们先去驻地。”
车是辆旧吉普,沙石路上行得微颠。
酷暑天气,一丛丛骆驼刺是无尽戈壁里唯一的绿。
远处,山崖与岩壁的轮廓若隐若现。
“驻地离莫高窟三公里,是以前的职工宿舍改建的。”樊主任介绍,“条件嘛可能是艰苦了些,要是热风扇就开大点。水是限量的,每天每人两桶,洗漱饮用都算在里面。厕所在院子外边,旱厕是简陋了点,但好在这边干,也没什么气味。”
闻言,周晚晴脸色白了白。
“能洗澡吗?”耿若韫问。
“当然能啊。”樊主任笑道,“正常情况下两周一次,拉到十多公里外的澡堂。没办法,我们这紧挨沙漠,一年下不了几场雨,水比什么都金贵。至于平日里,水搁铁桶里放太阳底下晒晒就热,擦身洗漱够了。”
几人顿时松了口气。
车速减缓,在一排土黄色的平房前停下。
木头的大门,土夯的院墙,铁锹和扫帚左右搭着,晾衣绳牵了四五道,挂了两件洗得发白的工装。
“这间是你们三个女生的,都打扫过,东西可以先搁下。”樊主任乐呵呵地领路,“大通铺,还有个小窗。”
推开门,空气里除了沙土味,还混着一股干草的气息。
“对面那排是工作间,再往前走有个小食堂,开饭时间是早七、午十二和晚六……看时间,差不多到饭点,你们略坐坐就能去。千万记得哈,过点太久就没热食供应,只能啃饼了。至于代老师那边,我领你去我们那屋,来,这边。”
樊主任交代完,把钥匙递给叶轻辞,又看了她一眼。
叶轻辞接过来,道了谢。
房间不大,三张单人床,铺着素净的蓝白格子床单。
一张长条桌靠窗放着,桌面上有浅浅的灰,像是刚擦过但没有擦干净。
墙角几个铁皮柜,拉开来空空荡荡,散发着铁锈和樟脑球的味道。
叶轻辞弯腰倒出鞋里的沙子,周晚晴也跟着抖了抖裤腿,碎沙簌簌落了一地。
“这还没进洞窟呢,就已经一身沙了。”周晚晴苦着脸。
“天气算好的,没起风。”耿若韫推开窗,干热的风涌进来,“这样的无风天在敦煌并不算多,倒是便宜咱们了。”
放下行李略缓过劲儿,三人去了食堂。
几张长桌并木凳,再朴实无华不过。
“生面孔呢,新来的?”打饭窗口里探出张圆脸,笑眯眯的,“菜不多,管饱。”
阿姨可不是客套,是确实没什么类别。
窗口没有米饭,只有饼和面可选,浇头则是焖土豆和炖茄子,另有一叠酸菜可以自己挖。
周晚晴端着碟,选无可选,果断不纠结:“谢谢阿姨,我要茄子和面。”
阿姨打着面,随口道:“要是热得难受不想吃汤的,拌也成。”
“谢谢阿姨,汤面就好。”下一个是叶轻辞,“菜要土豆。”
“那我要拌的。”耿若韫接话道。
“好嘞,马上好。”
三个姑娘端着饭盆在角落坐下。
叶轻辞掰了块阿姨送的饼子,小小咬了一口。
硬,干,嚼起来费劲,但麦香味很浓。
“还行。”她说。
周晚晴狐疑地看着她,凑上前掰,嚼了嚼,表情从嫌弃变成意外:“诶,还行。”
耿若韫已经埋头开吃,简要点评:“确实不错。”
三个姑娘低头吃饭,偶尔交换两句“明天要不要尝尝饼干”之类的闲话。
盆底刮干净的时候,窗口阿姨又探出头:“没吃饱还能添,别掩着,啊。”
“好。”
叶轻辞起身,打算再要些面汤。
路过邻墙那桌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叮——”
“千年回春”系统主动开启了消息收集的功能,那是修复过线稿赠人的奖励。
此刻,压低的声音,一字不漏地落进叶轻辞耳中。
樊主任和她们的带队老师坐在那里,面前各摆着一碗面。
樊主任低头搅着面,皮笑肉不笑,压低声音道:“最大的不过才毕业的模样,小的那个更是没到人肩膀。代舒乐,这算什么?就算是练新人,也不该全是娃娃。”
代老师亦笑,夹起一筷子面,吸溜进去,嚼完了才说话:“火气别这么大嘛老樊,年纪天定,我又能怎么办呢?难不成,真要我一个学图书档案管理的,来帮你的忙。”他顿了一下,慢悠悠喝了一口汤,“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樊主任面无表情捞了一筷子面条,没说话。
“讲道理,你不能因为我是这一行人里年龄最大的那个,就把所有的宝都压在我身上,我修不好东西这件事儿可做不了假。”代舒乐笑道,“再说了,你也是看过我们传真过来的资料才同意的。好不容易人给你盼来了,怎么反倒想赶走呢?”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樊主任放下筷子,语气无奈,“我只是说,不敢把这些东西托付给一群半大娃娃。等等,”他眯眼,语气上扬,“这次安排的人,确定都在这了?”
“不啊。”代老师笑道,“还有一个在路上。”
樊主任追问:“谁?现在在哪儿?什么时候到?”
代老师:“一个男孩,估计得过两天到。当然,年纪也不大。”
樊主任:“……?”
“不是我说啊老樊,明天亲眼瞧瞧这些人的本事就知道了,想这么多老得快啊。”
实际上跟代舒乐同龄,但外表看着不止大一点点的樊主任:“……”
他白头发这么多,有一半是给姓代的气出来的。
他发出一声长叹,无可奈何:“行吧。”
不远处,叶轻辞垂眸,端着汤,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回到了座位上。
“汤来了,阿姨加了一点点面片,用干净的碗盛了些,尝尝?”
她把碗放下,语气平常。
周/耿:“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