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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徒弟去了京城,徒孙云随舟倒来得勤。
有些重的东西,秦师父平日里不舍得叶轻辞去整理,对待这半路出家的徒孙可没这么客气。
工作间打下手之余,他劈柴、搬东西、打扫院子样样活儿都做得麻利,干完就走,也不多留。
秦师父站在院门口,目送云随舟骑车拐出巷子,才转身回屋。
年轻人不知道吃了什么补药,劲头没处使似的,劈的柴火够烧两个月了,精神劲儿还是这么足。
狻猊蹲在窗台上,眯着眼晒太阳,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啸天和姜黄趴在廊下,一个打盹,一个舔爪子。
院子里安静得很。
秦师父在藤椅上坐下,端起茶杯。
雪天猫冬的人多,没什么人来问东问西,也没人来借工具。
一个词评价,清静。
他这么想着,又喝了一口茶。
下午,他又去了趟工作间。
案上摊着半幅没修完的画,不急。
他站在案前看了一会儿,兑墨又补了几笔,觉得哪哪不得劲儿。
平时这个时候,小丫头该在旁边磨墨了。
他摇摇头,把念头甩开,坐下开始干活。
干到一半,他习惯性地往左边看了一眼。
案上空空的,没人。
他“啧”了一声,低头继续。
晚上吃饭,也就他一个人。
叶轻辞不在,菜都不用多做,一碗面就打发了。
他端着碗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暗下去,心里空落落的。
清净是真清净,但好像……清净过头了。
三天后,叶轻辞托人送的狗就位。
“你说这是什么狗?”秦师父问。
“比格犬。”徐玄绎笑道,“是个活泼的小家伙。”
“哦。”
两个月大的比格,耳朵低垂垂,眼睛圆溜溜,倒是不怕生,一进院子就撒欢。
秦师父蹲下来打量它,它也在打量秦师父,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
大耳朵,怪稀奇。
“那行,以后你叫谛听了。”秦师父道。
谛听到家的第一天,就把院子里那盆养了三年的兰花刨了。
第二天,它追着狻猊满院跑,把猫逼上了房顶。
第三天,它咬断了晾衣绳,衣服掉了一地。
第四天,它趁秦师父开门的功夫,一溜烟冲进工作间,在新买的宣纸上踩了一串梅花印。
秦师父:“……”
出走半生,从未有过如此高血压的时刻。
他举着鸡毛掸子开追,谛听跑得迅疾。
最后,还是褚大爷眼疾手快,帮忙提溜住。
他拎起谛听的后颈皮,看着气喘吁吁的秦师父,笑得直不起腰:“老秦啊老秦,你这是搁哪找的什么祖宗?”
秦师父喘着气,欲语又停。
谛听四条小短腿还在空中扑腾,嘴里发出“嗷嗷”的叫声,一点也不惧。
带回家之后,秦师父把它拴在院子里。
这下,谛听不乐意,扯着嗓子直叫唤。
“Werwerwer——”
那叫声又尖又长,穿透力极强,半个巷子都能听见。
啸天和姜黄被吵得钻进狗窝不肯出来。
狻猊蹲在房顶上,一张俊脸写满了生无可恋。
秦师父坐在藤椅上黑着脸,看着那条还在奋力扑腾的小比格,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说“清静过头”的样子,觉得实在今非昔比。
他叹了口气。
谛听听见了,扭过头来看他,嘴里又“wer——”了一声。
秦师父看了它一会儿,起身走过去,把绳子解开。
谛听一愣,然后撒开四条小短腿,又在院子里疯跑起来。
秦师父站在廊下,看着到处乱窜的小狗,忽然想起叶轻辞小时候刚来学手艺那会儿的事情。
年纪小小,眼睛大大,什么都好奇。
他摇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谛听跑了一圈,忽然停下来,在他脚边坐下,歪着头看他。
秦师父低头看它:“你倒是会看眼色。”
谛听摇了摇尾巴。
晚上,秦师父没忍住给叶轻辞打了个电话。
“师父?”
秦师父沉默了两秒,说:“家里养了条狗。”
叶轻辞有些心虚:“……我知道。”
谛听在旁边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响,电话那头都能听见。
叶轻辞一下没忍住笑:“那条比格?”
“嗯,名字叫谛听。”
“挺有活力的。”
“太有活力,”秦师父说,“比你闹腾多了。”
叶轻辞又笑了。
笑完之后,她道:“师父,我下个月就回去。”
秦师父顿了一下:“忙你的,不着急。”
“不忙。”叶轻辞说,“想回去看看您。”
秦师父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谛听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摇了摇。
秦师父低头看它,忽然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行吧,”他说,“有个闹腾的,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