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辞缩回被窝里,听着外屋妈妈忙碌的声响,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这一觉,睡得很安宁。
*
临城当哥做姐的三件套,吃饭睡觉打弟弟。
叶轻辞原本觉得,自己这辈子应该没什么机会朝叶知新动粗使硬,顶多骂那么一两句。
但现实证明,弟弟真惹起事儿来,不打不行。
少年宫围棋室手拎鼓槌“一穿七”的事迹仍在,半年不到的时间,叶知新就创下了武秀才凭单笔力压强兵的新战绩。
尤其,兵还都是女兵。
如果说之前那回,还算是公平决斗、匡扶正义。
那这一次,打女孩子,怎么着都不占理。
“……姐。”叶知新耷拉着脑袋,衣服皱巴巴,脸上还被挠了条红印。
叶轻辞听见了,没理。
进屋放下东西,她手里便多了根从老扫帚上抽下来的细竹枝。
叶妈才被请了家长,想骂又心疼,不骂又助长他这不讲理的劲儿,干脆由着叶轻辞管弟弟,眼不见为净。
叶知新:“姐姐……”
叶轻辞在石凳上坐下,把那根竹枝在另一只手心轻轻敲打:“给我一个解释?”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叶知新脸上浮现一点委屈,又有点不服气:“是她们先动的手!”
“她们打你了?”
“……那倒没有。”他声音低下去,“只是抢我的笔。”
“挑衅你了?”
“……也不是,抛开要求不谈,还算讲理。”他喏喏。
“那你还动手!”
叶轻辞的眼神更危险了,手里的竹枝敲出了响。
叶知新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叶轻辞也不催,就那么坐着,看他能犟到什么时候。
到底还是小孩,扛不住压力。
叶知新挨挨蹭蹭地挪过来,声音很低:“她们……她们扒拉我的裤子,要看我的小弟弟。”
叶轻辞:“……”那难怪,叶知新坚决不同意。
生理健康课这东西,现在普及得慢。
小学不讲,初中才上,而且还要分男女。
男孩子对女孩子好奇正常,女孩子对男孩子也有好奇。
只是好奇的方式有时候,确实不太得体。
叶知新说完,偷偷抬眼看姐姐的反应。
叶轻辞沉默了几秒,手里的竹枝放了下来:“……那你这动手,也算是情有可原。”
叶知新眼睛一亮。
“但情有可原,不代表做得对。”叶轻辞话锋一转,叶知新的脸又垮了回去。
叶轻辞没有追问叶知新的“战绩”,也没做甩手掌柜,只批评不教育。
她把手里的竹枝放在旁边,招招手让叶知新过来。
叶知新犹豫了一下,蹭到她身边。
她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大截的小男孩,心里叹了口气。
小孩子打架,搁临城不稀奇。
只是情是情,理是理……男打女,就算事出有因,传出去也不好听。
能这么想,能不服气,却不能总这么贸贸然行。
要不然,不止叶爸叶妈头疼,叶知新自己也不会真正开心。
叶轻辞想了想,翻找出自己生理健康课的课本,给叶知新解答了一些常识问题,顺便强调了一些相处红线——男孩和女孩身体构造哪里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哪些地方是隐私部位,不能随便让人碰,也不能随便去碰别人。
叶知新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青。
最后叶轻辞总结:“……人家不对,你可以躲,可以制止,但不能过度反击,更不能以此为由碰别人的隐私部位。记住了?”
叶知新点点头。
“下次再这样,我就拿竹条抽你。”
叶知新看着竹枝,拼命摇头。
叶轻辞把竹枝戳回扫帚,进屋休息。
叶知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想明白后去厨房倒热水冲东西,哒哒哒送到了叶轻辞屋里:“姐,生理期,不生气,修身养息!”
“还加红糖了?”叶轻辞瞧见,好笑不已。
“嗯。”叶知新站在床边,小大人似的背手,“妈妈说的。她说你这几天身体不舒服,让我别惹你生气。我刚才想了想,我已经惹了,得补救一点。”
“行,我知道了。”叶轻辞看着他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红印子,彻底没了气。她喝了口水,道,“出去吧。”
叶知新没动。
“还有事儿?”
叶知新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动手是下下策……姐,你今天说的那些我记住了,以后不打女生。”
叶轻辞点点头。
叶知新这才满意,哒哒哒跑出去。
跑到门口又回头,探进来一个小脑袋:“姐,红糖水好喝吗?我偷尝了一口,有点甜。”
叶轻辞举起杯子作势要泼他,叶知新“哎哟”一声,缩回去跑了。
脚步声远去,院子里传来他和叶妈说话的声音,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显摆什么。
叶轻辞靠在床头,喝了一口。
嗯,确实甜。
*
三天后。
叶轻辞请了半天假。
不是身体还不舒服,而是今天有事,交接画的事。
修复室里,那幅《寻溪图》平铺在长案上,只等人来。
云随舟提前到了,把修复室又收拾了一遍,工具归置整齐,擦拭干净桌台。
叶轻辞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你紧张什么?”
云随舟无奈:“毕竟是‘债主’,谨慎些总不会错。”
闻言,叶轻辞笑弯了眼。
到了约定的时间,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赵常纪。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很正派,脸上的笑意竟显出几分和蔼。
然后她看见,赵常纪侧身让开,虚扶着另一个人进来。
那人头发花白,身形清瘦,走路虽慢,气势却明显。
孙秉章?
好像,也不意外。
叶轻辞表情不变。
毕竟找人验画,熟悉人熟悉用,再正常不过。
只不过,这次的验画师傅,咖位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