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上的表扬,还是临城投资的商机?
她不敢深想,也想不明白,只觉得眼花脑子乱,后背泛着凉意。
她心绪不稳,没敢再往屋里去。
磨蹭了许久,确认褚师傅已经离开,她才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工作间。
秦师父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工作台,听见动静,头也没抬,仿佛随口一问:“好些了?”
“……嗯。”
叶轻辞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小桌前,拿起那支洗净的笔,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继续。
“有些事,你知道了?”秦师父放下手中的布,语气平静。
叶轻辞指尖一紧,知道瞒不过师父。
她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很低:“褚师傅说……何老给文化馆捐了古籍柜和修复经费。舅舅前些天来说,馆里丢了些旧东西,可能,是有人趁乱……”她没有说下去。
但秦师父显然听懂了。
老人家的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
“觉得心里堵得慌?觉得那何老头,可能没安好心?甚至觉得……之后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行事,该相信谁好?”
秦师父的语气很平缓,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安抚。
叶轻辞抿着唇,默认了。
“水至清则无鱼。”他走到窗边,淡淡道,“有些浑水,存在了几年,甚至几十年,不是一朝一夕能澄净的。文化馆那摊子事,里面的弯弯绕绕,比你想象的只多不少。有人趁火打劫,有人监守自盗,有人浑水摸鱼,也有人……想借这股浑水,洗干净自己手里的东西,或者摸清别人的底细。”
“从前没少发生,今后也还会有。”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着小徒弟:“何万江是生意人,也是收藏家。他的嗅觉,不止对着生意场,也对着这些老物件。他这时候伸手,未必全是为了做善事,也未必就是直接过来摸东西。但这潭水,因为他这一伸手,肯定会被搅得更混,也会让一些藏在底下的人,更容易露出马脚。”
叶轻辞听得心头发紧。
师父的话,验证了她最坏的猜想,却又点出了更复杂的局面。
“那……我们该怎么办?”她有些茫然地发问。
“你?”秦师父轻轻哼了一声,走回工作台前,“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练你的字,修你的书,学你的画。外头那些乌云瘴气,风风雨雨,暂时还刮不进你这里。”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严厉而专注。
“记着,咱们这一行,立身的根本是手上的功夫、心里的定力和眼里的清明。别人在泥潭里打滚,那是别人的事。你得站在岸上,手里拿着打捞的工具,眼里看着什么是真东西,什么是破玩意。”
“……只有你自己站稳了,手里有真本事,将来无论水是清是浑,你才分得清,不至于掉进去。”
“一天天的,别听风就是雨。”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何老头未必对你全然好心,却也不见得就打了什么坏主意。他看重你,只是看重你的手艺,无关你是谁,现在在这个行当里属老几……这份看重,你现在受得起,以后更要受得起。”
“别让外头那些腌臜事,脏了你的手,乱了你的心。路还长,你以后见的脏事儿只会更多,但你修你的,坐得住冷板凳,手里攥着真家伙,就没你什么事儿。说句不中听的,真进去了吃牢饭,有那旁人复刻不来的手艺,第一个动筷的都得是你。”
“……哈。”叶轻辞闻言,哭笑不得,“师父,你这话也太糙了,你徒弟我就非得吃这口牢饭么?”
“那谁知道呢,指不准你脑瓜子拎不清,哪天心里就惦记上了。”秦师父随意道。
良久,叶轻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秦师父的话说起来随意,却如同山涧清泉,涤荡过纷乱的思绪。
是啊,她在这里惊慌什么,疑虑什么?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文化馆的窟窿有舅舅那样的大人去周旋,何老的算计也自有他的棋局。
而她叶轻辞,现在最要紧的,是让自己快点长高,长得足够结实,把手艺磨炼得足够精妙。
她弯腰,郑重地捡起那支掉过的笔,重新用清水润开,指尖感受着笔毫的柔软与弹性。
窗外,依旧是那片天。
但她的心,却变得更加清晰而坚定。
【叮!】
系统的提示音平稳响起。
【达成‘胡思乱想顶个球用,不如埋头好好学习’的个人成就。】
【宿主心境稳固度显著提升,获得额外韧性加成。】
【提示: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守静笃,观其复。技可进道,艺可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