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雏燕呢喃。
窗外,有燕子叼着嫩绿色的芽斜飞过。
抬头的林雪怡正好瞧见,意外喊道:“岁岁,你瞧,春天来了!”
“是啊。”叶轻辞也感慨。
春天真的到了。
二十九号,天刚蒙蒙亮,有薄雾在飘。
叶轻辞挎着小布包,熟门熟路地又来到老城门附近的市集。
出了年,集市不如之前喧腾,但依旧有不少为生计忙碌的摊贩。
她一眼就看见了萧家那个朴素的竹编摊子。
萧爷爷正埋头整理货物,萧雪筱则踮着脚,将几只新编的小篮子往高处挂。
小姑娘今日换了件稍微旧些的外套。
“小叶!”萧雪筱眼尖,先看到了她,立刻扬起笑脸,放下手里的活计跑了过来。
她从随身那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竹篓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干净软布包着的长条物件。
“给。”她双手捧着递过来,微微一笑,“我前天特意回村里找的古爷爷,跟他磨了好久,他才答应匀出两根用好料子做的毛笔……你看看,喜不喜欢?”
叶轻辞接过,入手微沉。
揭开软布,两根竹笔静静躺在掌心。
竹色是经年累月自然形成的温润琥珀黄,打磨得相当仔细。
竹节被巧妙处理得圆融平整,握在手中,轻重合宜。
“真精致。”叶轻辞由衷赞叹,指尖细细抚摸过竹笔的表面,又仔细瞧了笔尖,“比我之前见过的所有毛笔都好。谢谢你,筱筱姐,也替我谢谢古爷爷。这……多少钱?”
她心里已经做好了价格不菲的准备。
萧雪筱报了个数,确实比寻常笔杆贵上不少,但以这工艺和选料来看,绝对物有所值。
“小叶,不是我瞎喊价,是古爷爷的笔一向来是这个数的。”萧雪筱她怕新认识的朋友误会,忙解释道,“好些人想买,都买不到。”
“我知道的筱筱姐,我爷爷练字练画,我瞧得多,识得好坏……手制的毛笔,笔杆和毛尖都得要好材料,费时费力不说,不好好保管还容易损坏。”她笑道,“七块一支,是实诚价。”
叶轻辞爽快付了钱,又额外凑了个小整,算是给萧雪筱的跑腿费。
这个年代,谁家也不富裕。
小姑娘头上没有多余的装饰,竹枝并竹叶的点缀别致,到底是就地取材,很显然家里不甚宽裕。
眼下叶轻辞手头没有那么紧,自然是能帮一把是一把。
萧雪筱推辞不过,只好红着脸收下,小声说:“谢谢你小叶,我是真缺钱,不同你客气了……你是个识货的,下次古爷爷要是还有好料做的小物件,我看能不能给你留一份。”
“好,那就提前谢谢筱筱姐了!”
买卖做完,两人都没急着分开。
叶轻辞帮着萧雪筱将几只竹编小动物摆上摊,随口问道:“筱筱姐,下半年,该上学了吧?”
萧雪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明媚的笑容化作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平静。
“再看吧。”她低下头,继续摆弄一只竹蜻蜓,“爷爷奶奶身体都不算硬朗,家里就我一个能跑能跳,稍微顶点事的了。要是有机会,当然去。我爷爷也说,认字明理,总是好的。”
“考虑来一小吗?”叶轻辞又问。
一小是临城比较好的小学,如果能进,未来择校会方便许多。
萧雪筱思量片刻,立刻摇头,马尾辫跟着晃了晃:“太远了,路上就得花好久,来回不太方便……我们村里就有小学,虽然小点,但老师挺好的。我之后就算是念书,应该也是先在村里上着,以后要是能考上初中,说不定就来市里了。”她抬起头,微微一笑,“到时候,没准儿就能跟你一个学校,虽然不一定是一个年级。”
“嗯,一定可以的。”叶轻辞肯定道。
她能听出萧雪筱未尽之意,却没有随意去评点。
对于这个早当家的女孩来说,希望是比任何事物都要珍贵的东西。
集市上人来人往,偶尔有行色匆匆或目光游移的人经过。
叶轻辞目光扫过萧雪筱那个装着东西的竹背篓,心中微微一动:“你等我一下。”
“啊……小叶子,你做什么去?”
却见这边,叶轻辞飞快跑去了不远处一个卖旧货杂物的摊子。
片刻后回来,手里多了一个比拳头略小的旧铜铃。
铃身是古朴的黄铜色,擦去浮尘后,能看见上面模糊的花纹。
铜铃的铃舌是颗小小的铜珠,轻轻一摇,声音清越却不刺耳,传得老远。
“给,”她把铜铃递给有些茫然的萧雪筱,“挂在你的背篓上。”
“这是……?”萧雪筱接过,不解。
“这集市人来人往,有时候乱。”叶轻辞压低了些声音提醒,“你挂着它,走路、找东西或者万一有什么事要喊人,一摇铃,声音响,知道的人就多。多几个人听见看过来,总是好的。”
她自己经历过这些,晓得些有的没的潜在风险。
尤其,萧雪筱负责收钱,更是需要谨醒些。
叶轻辞没有把话挑得太明。
但,毕竟是自发形成的小集,多注意总没问题。
萧雪筱先是一愣,随即想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像寻常孩子一样不以为意,只是很认真地点点头:“嗯,我会多注意。谢谢你,小叶子。”
萧雪筱摸出一根结实的红绳,将小铜铃系在了竹篓外侧最显眼的位置。
走动时,铜铃便发出清脆的“叮铃”声,不高调,却足够引人注意。
“那我先回去了,你多小心。”叶轻辞道,“我家在东城甜水胡同,巷子口有一棵槐树,有事儿你可以去那找我。”
“我记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