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锦书,随两位嬷嬷出了公主府。府门外,除了她来时所乘的郡主马车,旁边还停着一辆青帷小车,朴素无纹,显然是两位嬷嬷乘坐的。
常嬷嬷扶着她上了郡主马车,低声道:“郡主,太后娘娘吩咐了,让这位顾嬷嬷暂时跟着您,伺候您起居。”她指的是那位眼生的嬷嬷。
黛明月看向那位顾嬷嬷。顾嬷嬷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了礼,声音平稳:“奴婢顾氏,参见郡主。往后听凭郡主差遣。”
黛明月点了点头,没多问,只道:“有劳嬷嬷了。”
马车驶动,常嬷嬷坐了后面那辆小车,顾嬷嬷却并未去坐车,而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黛明月马车旁,与车夫并排坐在了辕座上。身姿笔挺,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前方街道。
锦书在车内看得咋舌,压低声音道:“郡主,这位顾嬷嬷……瞧着不像寻常宫人。”
黛明月微微颔首。何止不像寻常宫人,那行走坐卧的姿态,倒更像……军中之人。太后将这样一个人送到她身边,是保护,还是监视?抑或是……某个人的安排?
她想起陆琢送来的那张详细得惊人的安亲王府地图。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府的路上,这次再无任何阻滞。顾嬷嬷坐在车辕上,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回到安亲王府,常嬷嬷传达了几句太后的关怀之语,便告辞回宫了。顾嬷嬷却留了下来,自然而然地向黛明月请示了住处和差事,姿态恭顺,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将要融入此间的意味。
黛明月将她安置在明瑟院相邻的一处厢房,名义上是协助锦书打理她身边事务。顾嬷嬷谢了恩,便退下去安置了。
“郡主,”锦书有些不安,“这位顾嬷嬷,究竟是什么来路?太后娘娘为何突然……”
“既是皇祖母所赐,好生待着便是。”黛明月打断她,语气平静,“去将顾嬷嬷的来历,悄悄打听清楚,但莫要让她察觉。”
“是。”
晚间,黛明月独自坐在书房,对着烛火出神。今日之事,串联起来,处处透着蹊跷。太后突然派人“接”她,送来一个身份存疑的嬷嬷,而路上恰好又发生了那起意外堵车……
是有人想对她不利?太后提前知晓了?还是陆琢……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什么,借了太后的手?
她想起顾嬷嬷那双沉稳锐利的眼睛,和坐在车辕上时那份机警。
若是陆琢的安排……他这般将她护得密不透风,甚至将手伸到了太后那里,究竟是因为南边不太平,京城也潜藏着危险,还是仅仅因为……他那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烛火啪地爆开一个灯花。
黛明月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书案上那枚静远石章。
夜色渐深,庭院中传来巡夜护卫规律走过的脚步声,其间,似乎还夹杂着一道更轻、更稳的足音,那是顾嬷嬷在熟悉环境。
黛明月吹熄了烛火,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
黑暗中,她睁着眼,听着窗外细微的动静,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看似平静的新生活下,早已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