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明月一时语塞。路过?从宫外武安侯府,路过后宫郡主的寝殿窗外?这说辞未免太过荒唐。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一里一外,沉默地对视着。夜风穿过窗隙,带来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冷香,丝丝缕缕,霸道地侵入她的领地,与她殿内温暖的馨香交织在一起。
她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失去了规律。此刻的她,衣衫单薄,长发未干,实在不是见客的仪容。可偏偏,站在窗外的是他,是这个白日里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揽入怀中的男子。
“夜深露重,表哥……有何要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还是泄露了一丝微颤。
陆琢的目光在她披散的、犹带湿意的长发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深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他的喉结几不可见地滚动了一下。
“白日受惊,可还安好?”他问,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几分,在这静谧的夜里,有种说不出的磁性。
原来是为了这个。黛明月心下稍安,却也更觉古怪。他深夜冒险前来,就只是为了确认她是否安好?
“劳表哥挂心,我无事,并未受惊。”她轻声回道。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却并未从她脸上移开,反而像是带着某种无形的触手,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掠过她因沐浴后而泛着桃花色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微微敞开的寝衣领口处那一小片莹润的肌肤上。
黛明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太过直接,带着一种审视的、甚至是……掠夺的意味,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开了所有防护。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微开的领口,侧过脸去,耳根在月光下透出诱人的粉色。
陆琢的眸光骤然暗沉下去,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半晌,他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三日后,皇家围猎,你可会去?”
黛明月点了点头,依旧侧着脸:“皇祖母说让我去散散心,应当会去。”
“围场不比宫中,林木深密,地势复杂,野兽虽被圈定,亦不乏凶险。”陆琢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强势,“届时,不要离开侍卫视线,更不要……乱跑。”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跟紧我。”
这话语里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几乎毫不掩饰,比白日在寿宴上更加直白。
黛明月心头猛地一颤,倏然转回头看他。
他却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警告,更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的执念。仿佛要将她此刻这柔弱无依、月下初绽般的模样,牢牢刻入心底。
“夜深了,歇息吧。”他低声道,声音喑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墨色的斗篷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身影很快便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若有若无、却仿佛已浸入肌骨的松木冷香,和怔怔站在窗前、心乱如麻的黛明月。
他深夜前来,难道就只是为了确认她是否安好,以及……用这种近乎命令的口吻,叮嘱她围猎时跟紧他?
这位表哥,他的行为一次又一次地逾越常理,他的眼神一次比一次更具侵略性。
他到底……想做什么?
黛明月伸手,轻轻关上了窗户,将那微凉的夜风和被他搅乱的心绪一同隔绝在外。她靠在微凉的窗棂上,抬手抚上自己滚烫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方才那如有实质的目光。
心跳,依旧紊乱不堪,在这寂静的深宫里,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