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莘氏入宫后,金花早已知晓。有莘氏也清楚延庆殿里有这么个可用的眼线,便趁空与金花聊了几句,本想打探些要紧事,谁知刚亮明身份,还没说上几句正经话,就传来了妲己召唤丫头的声音。有莘氏只得让金花先回去,自己则在心中暗暗盘算后续的计划。
妲己打定主意要提防金花,心中却愈发头疼。若是有莘氏当真要对她不利,她该如何应对?她曾狠下心来告诫自己要心硬如铁,可终究,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真要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她实在下不了手。妲己自嘲地笑了笑,这细微的神情却被姬发看在眼里。他虽不记得金花的相貌,却也知晓周国在商宫安插了细作,且就在妲己的延庆殿。方才听了妲己与金花的对话,他便断定金花就是那个细作。至于先前下令让细作悉心照料妲己的,正是他自己。姬发看着金花,总觉得她看向妲己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听闻娘娘在宫中颇得大王宠爱,不知臣可否有幸去娘娘的宫殿一观?”姬发忽然开口问道。
妲己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是想借着参观宫殿的机会,再与她多说几句话,或许还想探查一下延庆殿的情况。她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用过午膳后,便请二公子移步吧。”
姬发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精明,心中一阵心疼。他知道,她在这深宫里必定日日提心吊胆,过得一点也不踏实,才会被逼得这般步步为营。他虽信有莘氏不会真的伤害妲己,却也不敢全然放心。大事终究要靠自己,不能寄希望于旁人——人心易变,谁知道有朝一日,有莘氏会不会因爱生恨,做出玉石俱焚的事来?就像世人常说的“物不平则鸣”,她为他付出了这么多,若始终得不到回应,难保不会心生怨怼。
在宁福宫用过午膳后,妲己便带着姬发,领着一众丫头、内竖往延庆殿走去。埋伏在宁福宫的探子见状,立刻去向帝辛复命。二公子突然要求参观王后的宫殿,他们无法跟过去探查,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一路上,妲己走在前面,姬发落后半步跟在后面,目光始终黏在她的背影上,舍不得移开。走出宁福宫没多远,一团翠色的身影忽然从远处飘过,转到树丛后便融进了树影里,消失不见了。妲己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扭头望去。而姬发因看得太过入神,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她的身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面庞,久久没有移开。印儿看在眼里,既为妲己感到高兴,又不免有些担忧——姬发对妲己的情意太过浓烈,这般失态,若是被人瞧见,难免会传出闲话。香芍与月儿更是被吓得不轻,这大白天的,周围还有这么多内竖,二公子与娘娘并肩站在路中间,实在太过不妥。还是月儿反应快,连忙开口问道:“娘娘在看什么?这般出神。”
妲己回过神来,见姬发就站在自己面前,眼神里的深情几乎要溢出来,心中又惊又慌。她强扯出一抹笑容,掩饰着内心的慌乱:“许是眼花了,瞧见一个人影飘了过去。”脚下却像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
“大白天的,娘娘可别吓唬奴婢。”印儿也察觉到了不妥,忙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妲己的胳膊,顺势将她往前推了推,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她与姬发的距离。
姬发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失态,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心中满是后怕——他险些因一时冲动,给妲己带来麻烦。他环顾四周,那些内竖向来不敢正眼打量主子,即便妲己停住脚步,他们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跟着停下了。几个丫头里,印儿与月儿显然是在帮着妲己掩饰;香芍年纪小,看着对妲己倒是忠心耿耿;至于金花……她依旧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妲己笑着安慰了印儿几句,便再次举步往前走,随从们连忙跟上。她表面上看似平静,心却像要跳出嗓子眼一般,怦怦直跳。好在那些内竖不敢多瞧,几个丫头里除了金花,都是她信得过的人;而金花是周国的细作,看在姬发的份上,想必不会反过来坑害他们。只是那团翠色的身影,始终在她心头萦绕不散。若真是眼花倒也罢了,可那身影偏偏在她与姬发并肩而立、她刚察觉异样时出现,又瞬间消失,实在太过诡异,让她莫名不安。
离延庆殿还有一段路时,远远就看见台阶上有一个人影缓缓走来。妲己一眼就认出了那身月白色的深衣,心中顿时涌上一股烦躁——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撞上了武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