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了然,却没法再与他解释。魔没有感情,他理解不了自己的心意。他这些天事无巨细的交代,摆明要将魔界留给她,自己去结束掉那个诅咒。
她不需要,她更希望他好好活着,正如他所希望的一样。
可笑魔做出了抉择,却不理解他自己的行为逻辑,更不理解为何他已做出了选择,何晚舟却无法接受。因为他不懂,他不知她决意独自赴死的心,同他一模一样。
他只会身体上的索取,却独不懂什么叫做爱。
其实他已经懂得了。
“因为我不喜欢你了。”她说,“我不爱你了,姜尽寒,所以我们算了,你也不许再来我的灵府。”
这是她告诉他的最后一句话。
眼睁睁看着他崩溃,任由他抱着自己发狠发泄到最后的认输。听他伏在颈边落泪,红着眼说她要嫁人也没关系,但必须带着他,否则他就要把所有人都杀光,杀尽,杀完。
她只冷冷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忘记怎么赶他走,也忘记她是怎么封了灵府不许他进入。待她躺在床上,茫然看着床幔,听见屋外有人敲门时,才缓缓回神。
外面天还是黑的,不知过去了多久。
扯开门,樊情站在外头:“晚舟,你还好吗?这几天我敲门你一直不应,你没事吧?”
“没事。”
她脸色憔悴,扶着门框有些脱力。原来已经过去几天了。
“我没事。”
重复很多遍她无大碍,樊情还是不太放心,和她说有什么需要可以叫他,好说歹说将他劝走,她又重新倒回床上。
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她还能再规划最后做点什么。不管做什么都好,比日日躺在这里难受要强太多。
在人间开一家酒馆的想法得到了樊情的支持,他告诉她,他可以无条件支持她想做的一切,可有件事她必须得想清楚。
“你真的决定让他活下去,你自己等死?”
樊情摇着扇子,坐在她对面,垂着头问。
她没有回答,可她做的一切已经给出了答案。
扇子摇得更厉害,他只能笑着点头:“好吧,你若真这么想,我还能说什么。”
自打那次后,姜尽寒果然没再来找过她。半月酒馆开张,靠在栏杆上,她意外地收到了清姬的传音。离开魔界太匆忙,她甚至没有告诉清姬她的出逃,而后者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还在快乐地和她分享军旅生涯。
她去魔界军队当了个小兵,打算沿着她哥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出逃的消息被姜尽寒封锁,清姬并不知道她已经离开魔界,甚至还笑嘻嘻地说等他们大婚,要去喝他们一口酒。她大概以为姜尽寒会拿那个诅咒有办法。
毕竟离开妖魔之战的幻境后,她就一改从前看法,开始觉得魔尊无所不能。她就是这样,世界非黑即白,无比简单。
令人羡慕。
一件大麾披在她身上,何晚舟眼睛一亮,下意识回头:“姜......”
看见樊情,她目光瞬间黯淡,靠在栏杆上继续看风景。她利用了樊情,但没有多少歉疚——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很公平。
“披着吧。”
眼看何晚舟要褪下大麾还给他,樊情用折扇阻挡她的手。
“你这段时间忙碌,清减了许多,保暖些总没有什么坏处。”
“不必。”
她态度却坚决。她反正活不了多久,与她而言瘦不瘦胖不胖,可不咳嗽健不健康,已经没有多大分别,左不过就是这段时间的事。
“你怎么总是怎么倔。”樊情叹,“从来不听劝,埋头做自己的事情,认准死理就不改。”
他今天的话有些多。准确而言,自打姜尽寒没有再出现后,他的话就多了起来。何晚舟有些疲惫,不欲与他多聊,回了自己房间,又躺了回去。
这些天她不是在膳房教厨娘做菜,就是在房间里躺着,反正魔可以辟谷,饭都可以不用吃。
上下眼皮打架,她强撑着没有倒,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再去窗边站站。这么想,她便这么做。
推开窗棂的那一刻,她瞧见远处街道上有人头戴椎帽,整个人罩在薄沙之中,遥遥望着她新开的这家酒楼。
远远看去,那人难辨男女,可只在人群中遥遥看一眼,何晚舟就知道他是谁。
姜尽寒。
他终究还是找到了她。
他似乎并没有要来找她的意思,远远看了一眼,就转头离开。握着窗台,她心里空落落的却又轻松。
她希望他不来,如此他便能活,却又希望他来,想要在生命里最后的这点时光里,再多见他几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