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尽寒：“睡吧。你再睡一觉天就亮了。”

何晚舟慢腾腾地传音：“找个有水的地方，求你。”

“可。”姜尽寒道，“但不许带清姬。”

最后还是带了清姬。

何晚舟担心清姬一个人留在山洞里会闯祸，央姜尽寒带她一起。

后者虽不情愿，但也知道何晚舟说的有理，故让何晚舟与清姬约法三章，才不情不愿地驮着何晚舟出了山洞。

“所以他可以变成大猫背你，为什么不能再变大一点驮我一个？”清姬追在黑猫身后，追得气喘吁吁。

黑猫压根不理她，只留给她一个优雅的背影，以及挑衅的尾巴。

清姬深呼吸，忙追了上去。

何晚舟坐在大猫背上，啃了一口刚刚路边摘的野果。

酸酸甜甜，比干巴巴的饼干糕点好吃多了。

于是她擦了一个，塞猫嘴里。

清姬幽魂不散，追上来的时候就瞧见这一幕，悲伤地问何晚舟，为什么她没有。

何晚舟愉快地告诉她，只有两个已经吃完了。

黑猫更愉快地晃尾巴，挑衅意味更明显。

清姬抓头。

自己根本就不该跟他们一起出来，她就应该在山洞里躺着！

黑猫将二人引至一处温潭边，伏在旁边草叶丛中，看了何晚舟一会。

何晚舟点头，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们说了啥我不能听。”清姬再傻都看明白了，他们肯定有私下传音。

“什么？刚刚有人在说话？”何晚舟装傻。

清姬一口气噎住没咽上来。

何晚舟没管她怎么想。她解开外衫，搭在岸边，只留一件肚兜纨裤，跳下了水。

吓得清姬抓着猫尾巴挡住姜尽寒圆眼，语无伦次

“晚、晚舟你干嘛？你赶紧上来。”

“我穿了衣服，没关系。”何晚舟道，往更深的水走去。

水淹在胸前，温暖平和，何晚舟闭目，长长吐出一口气，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她沉在水里，只露出一对眼睛，看岸边清姬掐着姜尽寒争执，从储物袋里摸出乾坤瓶，将瓶内猩红液体倾在暖潭内。

霎时碧青潭水染成红色，甚至翻滚起拳头大的水泡。

做完这些，何晚舟仰头看青蓝天空中的一轮圆月。

远处传来野兽啸叫，又夹杂着扑棱翅膀的嗡嗡声。

漫天野怪，嗅见血腥气，纷至飞来。

它们乌压压一片，像倾巢而出的蝙蝠，遮住姣好月光。

姜尽寒的血，果然于魔魂有着极大吸引力。

何晚舟闭目，仰倒在鲜红潭水上，像一片树叶，漂浮在水面。

她偶尔伸手划动，在潭面打转，漾起水波，让血腥气发散得更远。

魔魂浩浩荡荡如黑绸，绸上有红色斑点，是它们渴望血液的眼睛。

但它们终究什么也得不到。

黑猫纵身踏月，打散了这条黑绸。

扑杀，撕咬，吞食，以最原始的方式，最快的速度解决掉这片贪婪的魂灵。

清姬满面震惊。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幕：

月亮升在水面，大如圆盘。

鲜红血水夹杂粼粼月光，将晚舟皮肤衬得很白，水珠从她抬起的手臂上滚落，融入潭水，砸碎圆月。

漆黑野兽踩着月盘扑杀妖魔怨灵，囫囵乱咽。

他凶猛残暴，没有任何脏污能越过他接近那方潭水。

就连打斗落下的血迹，也在半空中被细致抹去，不曾惊扰下边游水的少女。

血色，如一条红线，巧妙将暴力与宁静这两种毫不相干的元素联系在一起，竟出乎意料的和谐。

直到何晚舟上岸，清姬方回神。

潭水恢复原本清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晚舟身上干燥洁净，半点血迹也无。

黑猫三步并作两步，跳进她怀里。

何晚舟接住，柔声问他吃饱了没。

他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她掌心。

清姬伸手去摸那只猫，后者却亮牙哈她。

她将手收了回去。

何晚舟静默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径自回了山洞。

清姬追在她身后，跟了上去。

这晚，何晚舟生了火，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整套烧烤装备，拼接架了起来。

她从潭水里带回不少半个巴掌大小的鱼，已经宰杀清洗好了，直接串好架在火上。

清姬帮忙穿鱼，盯着何晚舟，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直说。”

何晚舟翻动烤架，往鱼身上刷油。

清姬：“晚舟，你有没有觉得你和他越来越像。”

何晚舟翻鱼动作稍慢。

“以前的你，绝不会在谈判桌上翻脸动手杀人，也不会今晚一样这么平静。”清姬语速很慢。

“你又要说教我么？”何晚舟叹，“你预备闹什么脾气，又要不开心？”

清姬说：“没有。我很高兴。从我认识你，你就一直那么天真，天真到我觉得你随时会死......现在这样就很好，至少我不用担心你随时会死掉。”

“常言道，祸害存千年，尽管完全像姜尽寒那个渣滓大可不必，但你太过良善，在魔界也行不通。”

靠在何晚舟腿上的黑猫骤然抬头，目光锐利，竖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