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储物袋里取出床单被套，又将桌上茶盏统统换了个遍，何晚舟游刃有余，还有空给姜尽寒倒茶。

当然，也没忘给旁边尴尬站着的青云宗弟子徐凡倒上一杯。

这弟子负责安排他们起居和日后用度，本来不该晾他，可一路上他问东问西，领他们到了住处，不离开还跟着进屋，瞪着对眼睛就差把监视写在脸上。

既如此，她无视对方整理东西，给他倒茶是她最后的礼貌。

面对这位弟子的无礼，姜尽寒倒坦然，坐在桌边悠悠闲闲抿了口茶，眼珠随着她转来转去。

做好一桌菜，准备吃午饭，那位弟子还不走，她忍无可忍开口逐客。

“徐凡道长，还不回去，难道你在等饭吃？”

怎料他眼睛一亮：“可以吗？那可真是不太好意思了。”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坐下比谁都快，取了筷子张嘴就吃，完全忽略她难看的脸色。

这双筷子不能要了，这顿饭也得重做。

对方风卷残云，餐盘一个个变空，受了叮嘱的姜尽寒忍得很好，笑容完美，眼睛却盯着菜盘，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扣到他头上去。

本来还能勉强维持这份岌岌可危的太平，直到徐凡撂下筷子，起身握住她的手。

“换个道侣吧？我很中意你，反正你夫君快死了，不如来我这。”

他目光灼灼，看得她心里凉凉。此人在作死，他挖墙脚当着凶名赫赫魔尊姜尽寒的面挖。若不是他答应元一善不惹出乱子，他的脑袋现在就该搬家。

咯嘣。

盯着她的手，魔尊眼里几欲冒火，桌角被握得粉碎，化作渣渣落在地上。才潜入青云宗几个时辰，他就快忍不住要暴走了。

见势不妙，她拎起扫把，把徐凡连人带菜都轰了出去。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叫快死了？滚！你快滚！”

此人在故意激怒他。正如元一善所言，魔界铁桶一块，外界对他的了解少到可怜，仅知他白发，容貌绮丽，与凶残。

前两点，让人直接怀疑他身份，而最后一点，他们认知却仅仅停留在‘凶残’二字表面，所以才敢用这种直白愚蠢的法子挑衅他。

这也就是修仙界无知无畏，要是在魔界，路过溅起尘埃，都能随机吓到几只魔当场自尽。

凶残本人走到她身后，捏住她的手，狠狠擦了几遍：“扫帚用得很好，你学的不错。”

手指冰冷，如同他本人散发的寒意一样冻人，手被他擦得有些痛，已经有些泛红，可她不敢挣扎。

“若他再来招你……”

后半句话没说出口，可眼底闪烁的红光暴露了他想法，何晚舟忙问饿不饿想不想吃饭，他情绪才逐渐稳定。

重新做一桌菜，吃完后眼看他要去午歇，何晚舟忙扯他。

“哪有人吃完就睡？快起来，我们出去逛逛。”

世人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对于青云宗全然不了解，想来他也一样，四处走走探清形势，很有必要。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忍，走在路上，她疯狂后悔。不管是发色，身高还是长相，都惹得路人频频回头，这样招摇，还不如躺回去睡觉。

四处张望，瞧见一处铺满浅草的大空地，她提议可以去那里坐下吃点东西，顺便规避旁人打量目光。

吃东西他向来不拒绝，等垫子铺好，点心摆上，他甚至心情很好地帮忙拂去垫子上沾的碎干草。

这一拂，拂出了毛病。

流云纹弟子青靴踏在刚拂干净的软垫上，留下个黑乎乎的脚印。

抬起头，看见的是徐凡奸笑的脸。他身后还跟着数个看热闹嘈嘈切切的妹子，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呀，真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东西。”

垫子上又添几只蹄印。

作为魔族之首，他大概从来没被人这么捉弄过，也没人敢在他面前颐气指使，何晚舟担心他会暴怒，怎料他不仅没生气，反而拿起一块饼干，咬得粉碎，完全无视掉那个嚣张的脑残。

他不发声，她就不好发作，索性从储物袋里掏出两瓶杨枝甘露，与他旁若无人地开始野餐。

被忽视得彻底，徐凡恼羞成怒，不仅不走，还将花蝴蝶风筝狠狠砸在他们餐盘上，蝴蝶翅膀沾上甜腻的奶油，刮在垫子上划出浓厚的一笔。

掸掉饼干碎屑，站起身，姜尽寒低头俯视他。

“偌大一个青云宗，掌门首徒却要欺负我一个筋脉尽断的废人？”

嘴里说着‘废人’，站在那里气势就压旁人一头，眼微微垂低，瞧着并无轻视之意，却比有还伤人——他目中无人，根本将旁人视作蝼蚁，亦或是条狺狺狂吠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