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悬空,玄色衣袍层层叠叠铺在她眼前,像朵娇艳黑莲。
反应了很久,她都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个什么姿势。
直到衣袍垂顺,姜尽寒起身地面变远,她才了然。
哦,原来是扛肩上了。
嗯?
他把她扛肩上了?
眼见他提脚要走,何晚舟觉得自己非得说些什么。
“等一下,我珠子还在地上!”
啊?她到底在说什么?
她不会被掼地上吧?
不出意料,对方轻啧一声,似是不耐。
就知道,何晚舟无力瘫倒在他后背,她到底期待些什么。
姜尽寒迈步,却不急着离开,袖袍一摆,地上宝珠尽数消失,居然真的帮她拾起收好。
街景急速倒退,他脚步如风,背后却平稳,伏在他肩上何晚舟不觉得颠簸。
只是这个姿势实在丢人,她又不敢和姜尽寒说,好在今日路上没有人。
姜尽寒大部分时间都窝在竹楼,很少露面,可只要立在那里,单是招摇的发色,就无人不知他身份。
故他一出现,魔宫往日巡守的魔兵全部识趣退下。
何晚舟仰头。
等一下,他们识什么趣?
这剧本是不是不太对劲?
在她屋外略顿,姜尽寒迈步进屋,捏着她后颈,将她塞进床里,扯过被子蒙她脸上。
何晚舟钻出来,露出两只眼睛,刚想请他回去,却听见他问:“你想做哪扇门的门帘?”
何晚舟并未做声。
事实上,姜尽寒这话问得奇怪。
他当然不会干涉何晚舟挂哪扇门,那么有此一问,便非常可疑。
姜尽寒见她不应,也不再问她,身下被褥一沉,他坐在床沿边。
上百颗乌色宝珠悬空依次排开,化作几列,他手指轻点,宝珠间暗红丝线穿梭,交织成网。
他竟坐在她身边,替她编帘子。
室内骤暗,窗上却泛着宝珠柔光,他声音温和,侧头对何晚舟笑道:“不如挂窗子,甚好。”
如此嫌麻烦的人,亲自为她串珠帘。
看他唇边笑意,她心漏跳一拍,不过很快恢复寻常。
“尊上……辛苦了。”
他不应,却忽然凑近,眼底映照宝珠斑驳光亮。
“那你觉得,现在合不合格。”
这晚,何晚舟罕见失眠。
第一天穿来魔界,她吓得半死都还是睡得很好,可今日闭上眼,全是姜尽寒压住她肩的滚烫手掌,和他凑近,低沉的嗓音。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何晚舟顶着两个黑眼圈照常去膳房,一到膳房就被厨娘围得水泄不通。
有关于姜尽寒扛着她回寝房这件事已经传出了十八个版本,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夸张。
她解释得口干舌燥,终于放弃,不管厨娘们说什么,她都一脸死气地应和:“啊,对对对。”
厨娘们七嘴八舌大谈八卦,何晚舟根本没心思听,她意识飘向远处,似乎听到有人在朝这边慌乱跑来。
“何大人,何大人!”
一人摔进人群,狼狈趴在何晚舟面前,满脸泪痕,哭道:“何大人,求您救救小春吧,她被带去地牢,可能活不成了!”
这张脸何晚舟觉得面生,对比于她哭得惨烈,其他厨娘显得尤为冷漠。她们连热闹也不凑,沉默地退下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只有个高挑的厨娘,告诫何晚舟,在魔界想要活命,就最好不要多事。
何晚舟也不想多事。可她记得小春。
昨天小春也是这样跪在她面前哭,因为她发现小春的肚子在动。
她已经怀孕五个月,害怕被魔尊知道这件事被责罚,恳求何晚舟不要告诉他。
最后,她还是站在了地牢门口。
何晚舟那日从地牢出来后,就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再来,没想到短短几天,她又站在了这里。
不过她的身份完全不同了。
魔兵见到她,露出恭敬的笑,退到一边,告诉她尊上在里面。
这座地牢,专门用来关押魔界叛徒,只要进这里的人,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妖魔鬼怪,何晚舟还是有些脚软。
目不斜视沿着长廊走到尽头,她看见了牢房外闲适坐着的姜尽寒。
很巧的是,这间牢房就是当初关押她的那一间。
牢房内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听见动静,她从膝盖里抬起眼,红彤彤看向何晚舟:“晚舟大人,您是来救我的?”
姜尽寒托腮,笑着看她:“你要救她?”
何晚舟挪开眼,艰难道:“小春,你是旁人派来的细作么?”
姜尽寒把小春压在地牢里,就是为了把她的身份摊在何晚舟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