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胸腔,叶阳的目光瞬间凝聚。
“双肺体积显著膨大,表面呈暗红至紫红色,质地变实,可见清晰肋骨压痕。”他选取左肺下叶部分组织切开,瞬间,大量淡红色、泡沫状液体从切面涌出,量多且持续。“急性肺水肿,程度非常严重。肺泡腔几乎被这种水肿液与空气的混合泡沫填满。”
他迅速提取了肺组织、支气管肺泡灌洗液、心血及外周血等关键检材,又看了看赵文博手上的实验室初步检测报告,眉头紧锁:“根据我们刚刚获知的‘TI’标记物,以及其被实验室报告初步推断为‘高效率快速神经阻断昏迷迷药’的属性,它的主要作用靶点应是中枢神经系统,导致快速意识丧失。如此严重的急性肺水肿,并非神经阻断剂的典型直接病理表现。”
他看向观察窗,分析道:“存在几种可能:第一,TI本身具有强烈的、此前未知的继发性毒性,能在导致昏迷后迅速引发严重肺水肿;第二,凶手在使用TI使王队昏迷后,在运输或处置过程中,因箱内极度密闭、缺氧、创伤应激、不当体位等多重因素叠加,诱发了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进而发展为严重肺水肿;第三,不能完全排除凶手还使用了其他未知的、能导致肺水肿的辅助手段或物质。具体原因,必须等待对TI残留物和生物检材的全面深度毒理分析结果。”
解剖持续两小时三十八分钟。叶阳以极高的专业水准完成脏器检验与缝合,最后对遗体肃立致敬。
物证分析室,气氛凝重。核心物证——那个装有“TI”瓶碎片的证物袋被小心取出。碎片不大,呈深棕色弧形,边缘锐利,内壁附着微量白色结晶物。瓶底激光烧刻的“TI”字样清晰可辨。
“材质为高硼硅玻璃,化学稳定性极强,专门用于储存高活性、腐蚀性或需要长期保存的特殊化学品。”赵文博在仪器下仔细观察,“碎片断裂面新鲜,应是近期在犯罪现场或运输过程中破损遗留。”他极其小心地提取了内壁的结晶残留,“这是最高优先级的检材,必须立刻以最安全的方式,送交省厅毒化重点实验室,并请求部里协调相关国家级专业机构同步介入,进行超微量成分、结构及毒性分析。”
他调出内部绝密档案中的一页扫描件:“这是当初‘TC’毒剂容器的残片照片及分析报告摘要。标记字体、烧刻工艺、瓶体材质,与眼前的‘TI’碎片高度相似。这几乎可以断定,它们出自同一套‘T系列’化学物质生产与包装体系。”
叶阳拿起那个牛皮纸袋,“记者的礼物”几个字笔迹粗重。赵文博的笔迹分析报告已经生成。
“书写力度非常重,每一笔都像要刻进纸里,墨水洇散明显。”赵文博将高清放大图像投射出来,“看这笔画的起笔和收笔,尤其是转折处,有明显的‘顿压’和‘重戳’痕迹,这超出了普通书写用力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带有情绪色彩的、刻意强调的笔法——仿佛书写者想要通过笔迹本身传达某种重量、某种不容置疑的宣告。字形框架仍在,但这种‘重笔’特征部分掩盖了更细致的个人书写习惯。不过,仍然能看出书写者具备一定的书写控制力。”
“结合其‘记者’的代号,以及拍摄照片的专业性和筛选照片的意图性,”叶阳分析道,“此人很可能在X组织中承担记录、情报整理乃至心理威慑的职能。这种重笔书写,或许是其内心某种态度的外化,也可能是组织内部某种约定俗成的‘宣告’形式。”
他转向陈国栋和张裕芩,整合当前所有线索,下达明确指令:
“当前形势已基本明朗:第一,‘佣兵’系X组织成员,其使用‘T系列’毒剂TI实施犯罪,手法粗暴实用,与‘12.01’案中该组织展现的化学武器能力一脉相承。
第二,‘TI’瓶碎片是突破性物证,是我们首次在现行案件中第二次直接获取到‘T系列’毒剂的实物样本。
第三,王队的详细死因需待权威毒理报告,但TI的使用及其可能引发的复杂后果,充分暴露了X组织毒剂的危险性和不可预测性。
第四,‘记者’作为协同者,其笔迹特征和影像行为模式是重要追查方向。”
“建议成立三个侦查组,”叶阳语速快而清晰,“第一组,由赵文博负责,以‘TI’碎片为核心,全力追溯其来源,包括玻璃瓶生产商、烧刻工艺提供方、可能的流通渠道。同时,全面复核‘兰兴案’所有卷宗,特别是与TC发现相关的细节,尝试初步勾勒‘T系列’毒剂的可能特性与危害清单,哪怕只是基于TC和TI的有限信息进行合理推测。
第二组,张队牵头,根据笔迹的‘重笔’特征和摄影专业性,在林源及周边区域,特别是与兰兴市交通便利的范围内,进行极其隐蔽的摸排,重点筛查具有化学背景、摄影技能,且行为模式中有类似‘宣告’或‘系统性记录’倾向的人员,性别侧重女性但不过度局限。
第三组,我亲自协调,确保‘TI’残留物和所有生物检材以最快速度、最高安全等级送达指定实验室,并全程跟进鉴定过程,第一时间获取结果,同时推动建立针对已发现和潜在‘T系列’毒剂的快速检测方法与应急预警预案。”
他最后强调,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林源与兰兴近在咫尺,X组织的触角可能已经交织。
‘1.28’案不仅是缉拿杀害我战友的凶手,更是阻击一场可能随时升级、扩散的化学恐怖威胁的关键战役。我们的对手隐藏在暗处,手握未知的毒剂配方。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专业的手段,在他们再次动用‘T系列’毒剂造成更大危害之前,找到他们,摧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