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的瞬间，旁边报刊亭的电视声才飘过来：

“……地铁9号线已于今日下午三点正式开通运营。线路全长78公里，设站23座，是我国目前最长的跨海地铁线路，从陶园站始发，经莲花台站、杨草丘站……”

电视里的女播音员开始念站名清单，和电话里那人刚说的一模一样。

叶阳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冒汗。

“你……”他声音有点紧，“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经常坐这条线。”对方说，“在我这边，9号线已经通了十四年了。”

“不可能！”叶阳说，“你肯定是看了今天的新闻，提前背下来的。”

“那我为什么能在新闻开始播报之前，就说出所有站名？”对方反问，“而且连长度、站数、跨海这些细节都知道？今天的新闻稿里会报这么详细吗？”

叶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旁边下象棋的大爷大妈正在唠嗑，声音飘过来：

“哎老张，你看新闻没？9号线通了！”

“看了看了，好家伙，78公里，23个站！从陶园一直通到向清岛！”

“以后去白湖公园玩更方便了！以前只能坐7号线到白湖西路，现在可以坐到环沙岛站，直接到景区门口！”

“去滨海公园也不用坐8号线绕到德谷了，9号线直达滨海公园站！”

叶阳听着大爷大妈的话，又看看手里的手机。时间显示2023年1月30日08:23。

“你听到了吗？”电话那头问。

叶阳沉默了。他靠在自行车上，深深吸了口气。秋风很凉，吹得他脑子清醒了些。

“那……”他艰难地说，“如果你真的在2023年……你怎么知道2008年林溪路的样子？你说你看过这里？”

对方顿了顿：“我查过历史资料。2008年兰兴的老照片，城市规划档案。这个街区后来改造了，有些影像记录留下来了。”

“什么资料会这么详细？”叶阳追问。

“这不重要。”对方迅速转移话题，“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能通电话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两个不同时间的人，不应该能通话。”

叶阳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手机，时间还是2023年1月30日08:23。

“所以……”他慢慢说，“你真的在2023年？”

“对。”

“那你这台手机怎么会……”

“几分钟前从我手里掉出去，消失了。”对方说，“然后出现在你那儿。”

“从2023年掉到2008年？”

“看样子是。”

叶阳又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卷起落叶打在自行车轮上。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手机怎么还你？”

“你还不了。”对方说，“先收着吧。尽量少用，如果我有事，会打给你。”

“那我什么时候能还你？”

对方沉默了几秒。

“等……”声音有些犹豫，“等时机合适的时候，或许2025年吧。”

“什么叫时机合适？难道是17年后我们才能见面吗？”

“现在说不清，我也不知道，或许那时候我们能见面。”对方说，“你先把手机收好，别让任何人看见。等我联系你。”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年轻些：“时间到了。”

“知道了。”对方应了一声，然后对叶阳说，“我得走了。记住，保管好手机。”

“等等——”叶阳话没说完，电话挂了。

他盯着屏幕：通话结束，时长16分44秒。

试着回拨，忙音。再试通讯录里其他号码，全都不通。

YS-3变回了一个黑色的沉默盒子。

叶阳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又看着眼前的林溪路。

下午三点多的阳光斜照下来，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2008年。

可手里的手机，显示2023年。

如果他在2023年…… 叶阳脑子里快速转动，他说的那些未来事件——流感爆发、福岛核事故……还有9号线那些细节……

他摇摇头，把手机小心地放进外套内侧口袋，拉好拉链。

然后骑上自行车，慢慢往回蹬。

车轮碾过落叶，沙沙作响。

他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而在外套口袋里，那台YS-3静静地躺着。

屏幕暗着，时间停在2023年1月30日08:23。

像一个错误的时间戳，嵌进了2008年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