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角落的实验台上,技术人员发现了一本翻旧了的《有机化学原理》(神秘禁书),书页正好停留在“神经毒剂合成方法”那一章。
“这些人简直是疯子。”现场一名警官喃喃道,“在这种环境下生产二甲氨基氰膦酸乙酯...”
赵振宇静静看着仓库内部,眼神复杂。林皓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也许是寒冷,也许是别的什么。
搜查持续到深夜,警方在现场发现了大量证据,三名嫌疑人被捕,据他们供述,这个实验室已经运作了一个多月,据说计划在夏季发动“更大规模的净化行动”。
第二天,市公安局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副局长在通报中特别提到了“两名警觉的少年市民”。会后,林皓和赵振宇被邀请到市局接受表彰。
表彰现场里坐满了人,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了两个少年。
“我是叶阳,专案组副组长,刚从南灵回来。”坐在他们面前的警官目光锐利,“你们能描述一下当时气味的精确特征吗?”
赵振宇平静地回答:“类似熟过头的苹果开始腐烂的味道,底层有苦杏仁的余调,持续时间大约三到五秒后嗅觉就会疲劳,这是有机磷酸酯分解产物的典型气味特征,然后的话呢《化学战剂识别指南》里边描述的G类和V类神经毒剂非常符合这种特征。”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叶阳微微前倾了身体,目光中透露着震惊,“你看过《化学战剂识别指南》?”
“图书馆的公开资料区有一本1992年译本。”赵振宇说,“虽然旧,但基本原理没变。”
叶阳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你们救了很多人。谢谢。”
副局长亲自为两人颁发了“见义勇为”奖章和奖状。闪光灯亮成一片,林皓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赵振宇则表情平静,只是推了推眼镜——林皓注意到,这是他今天第四次推眼镜了。
离开市局时已是傍晚。街灯初上,春节的灯笼在渐深的夜色中格外温暖。
“叶组长好像很厉害。”林皓说。
“专案组副组长,当然厉害。”赵振宇的声音很轻,“不过他应该很快就会找我们谈话了。”
林皓侧头看他,“为什么?”
“直觉。”赵振宇说,然后转移了话题,“那家糖炒栗子摊应该还在。”
他们沿着街道走着,两个少年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经过一个巷口时,赵振宇的脚步微微一顿——那里堆着几个废弃的纸箱,看起来和昨天那些箱子完全不同。
“怎么了?”林皓问。
“没什么。”赵振宇收回目光,“想起化学作业还没写完。”
林皓笑了,“我就说你是化学疯子。”
赵振宇没笑,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空。冬夜的星星很稀疏,但有一两颗特别亮。
“你说,”林皓突然问,“那些人为什么要在春节干这种事?”
赵振宇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皓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有些人对世界的理解和我们不同。”最后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们认为破坏也是一种净化。”
走到糖炒栗子摊前,老板认出了他们——白天的新闻已经传开了。
“小英雄啊!”老板热情地塞给他们两大包栗子,“免费的!感谢你们!”
两人道谢后继续往前走。林皓剥开一颗栗子,热气和甜香一起涌出来。
“其实我昨天有点害怕。”林皓突然坦白。
赵振宇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你不怕吗?”
赵振宇停下脚步,眼镜后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害怕解决不了问题。”他说,“有时候,你必须先闻到危险,才能阻止它。”
他剥开一颗栗子,动作缓慢而精确。栗子壳完整地分成两半,果仁完好无损。
林皓看着他,想起小时候赵振宇就能把苹果皮削成一整条不断的螺旋。这个发小总是能把事情做得干净利落,无论是解数学题,还是做化学实验,还是...别的什么。
远处传来鞭炮声,提醒人们春节还未结束。两个少年继续往前走,渐渐融入了节日夜晚温暖的光影中。而在他们身后,市公安局的许多窗户依然亮着灯,像不眠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的夜晚。
另一边,叶阳调出两个少年的档案——赵振宇,十三岁,高二物理竞赛生,今年刚得了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早逝;林皓,十四岁,同样是高二物理竞赛生,今年也刚得了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父亲是一名缉毒警(已牺牲),爷爷还是一名退休厅级干部。
档案很干净,太干净了。
他打开现场照片,放大实验室那个角落——那本《有机化学原理》,书页的折痕显示它被反复翻开到同一页。叶阳学过物证分析,他能看出哪些痕迹是自然形成的,哪些...可能不是。
还有气味。一个十三岁少年,仅凭图书馆的旧书描述,就能在嘈杂的商业街上准确识别出二甲氨基氰膦酸乙酯分解产物的气味?
叶阳向后靠在椅背上,隔离房间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想起南灵抗疫时学到的——最可怕的病毒往往有最普通的伪装。
窗外,夜色渐深。春节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无数个温暖的警告,在这座刚刚躲过一劫的城市里静静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