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双官靴,她又多说了一句,“记得带人客气些。”
看见霍居来府上,李婵月顿时也没什么心思去吃那道花胶鸡汤,勺子一搁就吩咐人去套车,津南城中口碑好的媒婆有三个她今日定要全部拜访完。
空手上不了门,李婵月亲自去库里挑了好几件礼物,夏日天热易出汗,她重新换过一身衣裳才带着人风风火火地上了马车。
霍居在巷子角的汤饼铺子里看得真切,只是意外采莲会上的小娘子竟然和自己要找的人是一个府上的,是了,如若不是亲生母女又怎么会有那么相似的眼睛呢。
“李家小娘子难得这么大的排场,城中不知哪处又该热闹了。”
一听汤饼铺子老板的话,霍居刚刚起身复又坐下,“我刚来津南访亲,不知贵地风俗人情,只是听闻不少人说过李家小娘子,遗还憾未曾亲眼见过其人。”
老板眼下不忙也乐的同客人闲话,“想见一面这个简单,你就在我这铺子多吃上几回汤饼,自然是能见到的。说来也是李家娘子心善,李小娘子偶然吃过一次我家汤饼又可怜我家中病子老母,特意准许我在她家店前摆摊,还不收我银钱。喏,你身后的药材铺便是李家的生意,里边的坐堂大夫医术好,收费不贵,津南城里的百姓都愿意来这里。”
“听你说来这李家却是个大善之家。”霍居又要了一份汤饼来,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都只听说李家夫人李家娘子为何却从未听人说起过李家相公?”
“你还真是个外乡人,津南谁人不知李家夫人带着一双儿女寡居至今,她家相公只听闻是病故的,具体情由无人得知,三年前她们落户津南便未看见什么李相公,想来是逃难的路上病故的。”
霍居想起之前在衙门看见的信息,结合之前李婵月说的话,很容易得到想要的消息,“三年前来逃难来的?莫不是义县的那次山火?”
“这位郎君也知晓义县的山火?那年也是个夏日,天燥,五个月都不曾降雨,后不知怎得就生了山火,山脚下的那村庄基本上无人生还,我估摸着那李夫人带着一双儿女能淘到津南已是十分不易,郎君日后见着了李小娘子切莫提及往事惹人伤心。”
若真是村妇又哪来通天的本事在津南把生意做的这般大?霍居未在言语,从兜里掏出几文钱放在桌上后匆匆离开。
李婵月出门不爱排场,以往都是带着阿芙和乘着马车于城内行走,今日马车后面跟着一长串带着礼物的仆人很是惹眼,直到车架停在了津南有名的媒人门前,人群里轰然炸开,各种猜测不胫而走,天还未黑便像一阵风似的吹遍了整个津南城。
故李婉君刚刚回府就被楼锦遣来的丫鬟在府门前蹲了个正着。
“奉我家夫人之命,特意将这些东西送与李娘子。”
绘筠打赏了跑腿的丫鬟后,唤人将东西抬到李婉君所在的清芜院。李婉君坐在一旁出神任由绘筠为她拆去发髻,通发醒神,尔后沐浴过后这才打开楼锦送来的箱子。
大大的箱笼里面装的全部都是画轴,绘筠随意拿起一副舒展开来,李婉君就变了脸色,绘筠见状低头一看画上是一位男子,只是简单的人物并未有何出格的地方,饶是如此李婉君还是吩咐人将这些东西尽数给楼锦送还回去。
“日后她再遣人送来的东西不必再收着。”
绘筠听令行事,出去唤人抬东西,然后就被院里负责养花的小丫鬟把今日城内的话学尽数给他听。
“小娘子今日拿着好些礼物挨个儿登了城中媒婆的门,眼下城里人都在传小娘子有心为自己挑一佳婿。更有好事者去媒婆那里打听,知晓这事儿同小娘子无关后,城内又传……”绘筠抬眼看了看李婉君,“又传小娘子要为娘子寻良夫。”
李婉君听得冷笑一声,“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这是无事也要养我身上扯上两分了?珠珠可回来了?寻她来见我。”
未等绘筠去寻人,李婵月带着两串糖葫芦高兴地跨进院门,一瞧见李婉君就小跑几步将手上的东西分享出去,“一老伯赠我的,说是独家秘制,阿娘,您尝尝。”
李婉君接过并未入口,反倒是关心一句,“今日干什么去了?听说你带着礼登了媒人门?”
“对啊。”一说到这个李婵月瞬间来劲了,“昨日里知晓阿兄急着给我讨嫂嫂,我又实在烦那许家大娘子便自告奋勇立志要给阿兄寻一个五角俱全的娘子,为这事儿我一晚上都没睡好,后来一想我认识的娘子哪有媒婆人的多啊,于是我就登门拜访,不去不知道,原来津南城里还藏了许多适龄待嫁的小娘子,等阿兄书院放假我便去取名册来供阿兄挑选,咱们广撒网总能挑见合心意的。”
李婉君瞬间明了昨夜李漱玉是用何种借口哄的李婵月,当下她也并未拆穿,只亲手倒了杯水递过去。
“那媒人果真是能说善道,我打进门起她那张嘴就没停过,走了三家,津南城里家门中的事儿我都听得差不多啦,眼下最新鲜的事儿莫过于城内来了个书生,学问极好,一年前中过举人,后来摔伤了腿未能去殿试,今朝重新再来,这人刚到津南,城内便有许多人上门寻媒人前去说媒,这里面竟也还有咱们的知府夫人,那媒人自知说多了话,后面我再问便是如何都不肯说了,问左言它,相当滑头。”
听李婵月这般一说,李婉君忽然明白过来许大人为何会纵着许玉兰,毕竟李漱玉因孝期被耽搁三年如今还是白身,而那书生可就不同了,眼瞧着是快要鲤鱼跃龙门,前途不可限量,焉能不找机会攥在自己手中。
“你这几日就待在府上莫要出门,如果实在耐不住心思,多带些人,我会让绘筠提前给你安排好。”
“好哦。”李婵月不以为意,只是想到午间来访的人忍不住多提醒一句,“今日有人来拜访阿娘,只道是姓霍,还……”
李婉君手中的茶盏蓦然跌落在地,李婵月吓了一跳,“阿娘这是怎么了?”
“无事,只是倦了。”
李婵月没再小坐,回了自己院落,李婉君却是不能安寝,思量一会儿,招来绘筠,“吩咐下去,若有人再来拜访直接拒了,只说我不在津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