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力气定比不过戎国悍将，但他身姿矫健，看使臣动作略显笨拙，说不定能借巧卸下使臣手中的大刀。

可惜清元凌打错了算盘。对手是戎国骁勇善战的悍将，叱咤疆场多年，靠得可不仅是一身蛮力，而是稳扎稳打的功夫。使臣即便被困住了一时，待看懂清元凌的招数后再次出手，很快占了上乘。

千斤重的刀斧直劈面门，清元凌躲避不及，横起长剑去挡。狰狞的面孔近在咫尺，元凌费力挣脱桎梏，整个右臂被震得发麻。

两人力量悬殊，使臣明白了这一点，故意用力量压制。如此几个回合，清元凌逐渐体力不支，饶是有浑身本领，也发挥不出来。

使臣再次挥刀砍下，长剑不堪重负折成两段，到元凌眼前才堪堪停下，元凌最终败下阵来。

圣上不语，面色僵硬。大殿上，少年羞愧地弯下脊背。

满座皆屏息凝神，使臣大剌剌收起刀斧，轻蔑嘲笑：“从来只听过清大将军的名号，今日一试，清家后人也不过如此。”

此话一出，群臣激愤，文臣接连跳脚站出来跟他对峙。

清苓手指慢慢捏成拳头，人还端正坐着，心早恨不得去殿上和那使臣大战三百回合。

她七哥从小刻苦习武，在京城，校场上和他年纪相仿的习武之人皆是他的手下败将。以他七哥的本领，直接拎到战场上都是以一挡十的小将，不过一时技不如人，竟被这等小人肆意侮辱。

偏那群平日巧舌如簧的文臣这会越蹦越高，却怎么也说不到点上。

身为清家后人，清苓听不得有人诋毁清家，又怕七哥受到连累，不多时猛地拍案而起。

与此同时，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陛下，臣倒觉得甚是有趣。”

声音不大，金銮殿上却瞬间鸦雀无声。

清苓抬眼看去，只看到一个背对着她的人影。殿前的人紫袍加身，身姿高瘦挺拔，腰间系玉带，一身官服穿得舒展妥帖，在满座膘满肠肥的文官前赫然独立。

从清苓这望过去，他身上绣的仙鹤张开双翅，似要直冲云霄。

清苓微怔，身着紫袍、衣上绣仙鹤的文臣，当今唯有内阁首辅，陈卓珺一人。

清苓从未见过陈卓珺，只听过这位首辅大人是个传奇的人物，身后并无官家背景，年纪轻轻却深得帝王宠信，坐到首辅的高位。然清家和他并无交集，清苓不清楚他要做什么。

清苓闹出来的动静不大，众人视线都被陈卓珺吸引，他微微侧首，正对上清苓疑惑的目光。

只一眼，清苓就愣在原地。

他模样生得极为俊俏，面庞清瘦，肤白如雪，比女子还要细腻几分，一双凤眼狭长，慢悠悠望过来的时候，饶是清苓这种阅美男无数的人，也被惹得心荡神驰。

清苓搜肠刮肚想了半天，脑海里只浮现“天人之姿”四个字。之前怎么没听过，京城还有这样的人物。

清苓愤懑不安的心情，因他那一眼，莫名的安定下来。

稀里糊涂坐下，清苓听到帝王问陈卓珺此话何意。

他道：“臣幼时便听说，江南一带盛产河蚌，蚌壳坚硬粗粝，蚌肉却肥厚鲜美。河蚌藏珍珠于脏腑中，经河水之冲刷，沙砾打磨，如此养上几载，才形成色泽莹润，表面光滑的珍珠。后来，臣也算读了几本圣贤书，自然通晓磨一利剑，需耐心等上十年的道理。”

陈卓珺看了清元凌一眼，又说：“臣以为，清家十郎便如这珍珠和宝剑，若有人觉得宝剑迟钝、明珠晦暗，只因时机还未到。只待此剑一出，天下为之哗然。只是……”

赵王听着，若有所眯起眼，道：“爱卿继续说。”

“只是戎国地处旱地，许是没见过河蚌。只是从书中轻易懂得的道理，怎么都不明白呢？”陈卓珺冷眼瞧着使臣，轻笑一声。

戎国使臣面面相觑，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戎国于西北蛮荒之地，水源匮乏，有些地方常年寸草不生，若是遇到荒年，百姓疲于生计，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更不要说钻研读书之道了。

陈卓珺此话明着是称赞清元凌，实则是在暗讽这些戎国使臣目光短浅，粗鄙野蛮。

使臣欲想反驳，但刚到京城就听说这位年纪轻轻的首辅大人是个狠辣人物，方才他说的话果真十分刺耳，自觉在陈卓珺面前讨不了好，话到嘴边又讪讪闭嘴。

使臣吃瘪，赵王君心大悦，不但没有怪罪清元凌，还称赞他年纪虽小，却敢于应战，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那日宫宴散后，清苓再没有见过陈卓珺，却经常夜里梦见他。

梦里有时候他是斯斯文文的秀才，有时是仗剑一方的侠客，反正不管做什么梦，梦里的人都是他。清苓便知晓自己喜欢上了这位首辅大人，遂派人去打探他的消息。

前去打探的人说首辅大人领了圣命，赴命去地方办事去了。清苓这一等，就等了半年有余。好不容易等到陈大人归京，她当然得抓住机会，和梦中情人见上一面。

清苓又徒手拍死一只蚊子，美滋滋地想。

虽然法子是奇怪了些，但既然是为了陈卓珺，这点小折小磨也算不了什么。

正想着，下面喜儿忽然道：“姑娘，陈大人好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