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卡,开门。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所谓的“经济舱标准间”展露真容。
谢心尘推眼镜的手僵在了半空,脑海里瞬间闪过福楼拜在《包法利夫人》中对于艳俗审美的全部描述。
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无比的,充满暗示意味的粉红色心形水床。床头还贴心地配备了各种令人面红耳赤的辅助把手,天花板上是一面硕大的镜子,正对着床铺,仿佛生怕住客看不清某些动作的细节。
“这就是……两万块一晚的标准间?”谢心尘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镇定,“看来这艘船对‘标准’二字的定义,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解构色彩。”
“愣着干什么?”陆九骁倒是适应良好。他随手关上门,长臂一伸,直接把想往后缩的谢心尘推进了屋,“坐。”
谢心尘甚至不敢往那张看起来一碰就会晃荡的水床边靠,他眼神飘忽,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窜到了角落里的深蓝色丝绒沙发上坐下。
“别这么紧张。”
陆九骁低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走过来。他没有坐另一张沙发,而是直接坐在了谢心尘沙发的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笼罩着他,“你搞得我也开始紧张了,好像今晚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这几万块的押金。”
谢心尘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语无伦次地抓起一本杂志挡在脸前:“不……我不紧张!我们还是先找一下白歌吧……”
“谢老师,”陆九骁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下那本杂志,露出一双戏谑的眼睛,“杂志拿倒了。”
谢心尘:“……”
“怎么?那天喝了咖啡之后不是挺主动的吗?”
如果现在地上有条缝,他一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并在此长眠。
“行了,逗你的。”陆九骁揉了揉他细软的发顶,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我去前台查查白歌的入住记录,你在这里歇会儿。大白天的,我不动你,放松点。”
说完,他转身出门,只留给谢心尘一个潇洒的背影。
房门落锁的声音传来,谢心尘这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沙发上。他冲进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泼了几下脸,试图给滚烫的脸颊降温。
镜子里的人,眼尾泛红,水珠顺着苍白的下颌线滑落进领口,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禁欲与诱惑。
太糟糕了。
自从失去关于恋人的记忆后,他就像拿到了一本被撕去了大半本的小说,直接跳到了大结局。理智告诉他要矜持,可身体却诚实得可怕。只要陆九骁靠近,那种刻在骨髓里的、对于拥抱和亲吻的渴望就会疯狂叫嚣。
更可怕的是,没有了禁药的加持,他再也找不回那种微醺状态下还能主动挑逗陆九骁的勇气。现在的自己,怂得就像战场上的逃兵,只想往后缩。
只要陆九骁的目光一落到自己身上,血液就会不由自主地逆流而上,连呼吸都变得错乱。那是一种混杂着期待与害怕的情绪,或者说,二者兼而有之。
冷静,先冷静,走一步看一步。
谢心尘回到沙发上,随手拿起报纸开始读。一开始他目光涣散,根本看不进去,到后来不知是不是职业病使然,竟然真的沉浸了进去,渐渐忘记了困扰自己的心病,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半小时后,陆九骁推门而入。
他将一杯温热的红茶拿铁递到谢心尘手边,一股香甜的暖意随之而来。
“给我的?”谢心尘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纸杯,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外面有免费饮品区,顺手拿的。”陆九骁没有坐下,而是倚在旁边的柜子上,目光肆无忌惮地描摹着谢心尘低头喝奶茶的样子,“不怕我了?”
谢心尘捧着杯子,老老实实地点头:“看了一会儿报纸,理智回归高地了。”
太乖了。
陆九骁喉结微动,忽然有些后悔刚才立下的“白天不动手”的Flag。
他现在只想收回刚才的话,大白天怎么了?白天光线好,看得更清楚。
“啊对了,白歌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这次真的不是故意岔开话题,谢心尘确实有些担心他那个风风火火的小兄弟了。
“没,107住的是个npc。”陆九骁眼神微沉,“先别管他,那小子命大。倒是你,刚才看什么新闻看得那么入迷?”
谢心尘举起手中的报纸:“没什么,职业病犯了。我从小就有个毛病,见字就读,那是刻在DNA里的强迫症。”
陆九骁挑眉:“这也算毛病?”
“当然算。”谢心尘抿了一口奶茶,唇边沾了一圈奶渍,“小时候因为盯着电线杆上的小广告看,差点被人贩子拐走;上学时因为看站牌错过末班车;最离谱的一次,盯着前面阿姨手里的书名看,直接坐过站到了终点站。”
陆九骁被他逗笑了,眼底的冷硬化作一滩春水:“这毛病怎么养成的?”
“大概是因为……小时候太孤独了吧。”谢心尘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触碰到了某种陈旧的伤疤,“我有先天性过敏性肠炎,小时候是医院的常客。那时候没人陪我,我就盯着输液瓶上的说明书看,看成分表,看禁忌事项。后来我就去借护士姐姐的考试书看。久而久之,我就成了半个赤脚医生。”
说到这,他抬起头,邀功似的冲陆九骁弯了弯眼睛:“所以陆警官,你要是受了伤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可是专业的。”
陆九骁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