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律修一个眼刀飞过来,秦朗瞬间噤声,低头猛吃蛋糕。
另一边,顾杰正搂着楚萧,跟苏牧和狄宸聊天。顾杰是个话痨,尤其喝了点东西之后:“苏老师,狄总,你俩这算是……退休老干部生活提前体验版?一个教书育人,一个运筹帷幄,闲下来就喂喂鱼,溜溜弯,啧啧,这日子,比我们这些还在红尘里打滚的安逸多了。”
苏牧温和地笑笑:“哪有,学校事情也多。狄宸他……也忙。”他语气自然,但提到狄宸时,眼角余光下意识地飘向身旁的男人。
狄宸放下咖啡杯:“嗯,最近在谈西部的项目。顾杰,你们公司要是对那个板块有兴趣,可以找时间聊聊。”
“好啊!”顾杰眼睛一亮,生意经立刻上线,“狄总开口,那必须有兴趣!我有个团队专门做这个,回头我把资料发您……”他边说边掏手机。
楚萧无奈地拉住他:“顾杰,今天是聚会,不是商务洽谈会。”
顾杰嘿嘿一笑,收起手机,手臂重新搭回楚萧肩上:“习惯了习惯了。哎,不过说真的,看到你们这两对,”他指了指苏牧狄宸,又指了指闻律修和温妤(自动忽略了旁边还在试图用眼神杀死蛋糕的秦朗和一脸冷淡的周冉),“还有陈序司南那对冤家,加上我和楚萧……咱们这群人,凑在一起可真够写一本《都市情感多样性样本观察报告》了,什么款都有。”
楚萧推了他一下,低声道:“你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事实嘛!”顾杰不以为然,忽然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贼兮兮地问:“对了,苏老师,狄总,你们说,他到底怎么把温妤这么个甜妹拐到手的?传授点经验呗?你看我家楚萧,当年可是我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话音在楚萧警告的眼神中戛然而止。
苏牧笑着摇摇头,看了一眼闻律修那边。闻律修正被小段燎扯着袖子要求“修修举高高”,虽然脸色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手臂已经妥协地伸了出去。温妤在一旁看着,眉眼弯弯。
“有些事,”苏牧收回目光,“可能不需要那么多难。时机对了,人对了,或许就够了。就像……”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狄宸伸手,将他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挪开,换上了一杯温热的。苏牧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耳根有些泛红。
顾杰看在眼里,撞了撞楚萧的肩膀,用气声说:“看,高手。这叫无声胜有声。学着点。”
楚萧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花园的另一角,司南正在手舞足蹈地跟南景描述他的民宿设计,邵既明虽然一脸“我老婆只能听我说话”的不爽,但也没打断,只是不停地给南景递水递点心,试图用投喂刷存在感。陈序坐在司南旁边,虽然依旧没什么笑容,但目光落在司南神采飞扬的侧脸上时,那层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
秦朗终于找到了新的攻击目标。他瞄了半天,发现陈序带来的保镖里,有一个格外高大魁梧、表情也最凶悍的,顿时计上心头。他凑近周冉,小声说:“老婆,你看陈序那边那个,块头最大的那个,像不像电影里那种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终极保镖?”
周冉瞥了一眼,不置可否。
秦朗继续:“你说,要是让我带的那个身手最好的兄弟,去跟他切磋一下,谁赢面大?就当给聚会助助兴!点到为止!我赌我那兄弟赢!赌注嘛……要是赢了,老婆你今晚就答应我一个不过分的小要求!要是输了……呃,输了我就……我就一个月不看财经新闻!”
周冉放下咖啡杯,她缓缓转过头,看着秦朗,美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秦朗莫名打了个寒颤。
“秦朗,如果你今天敢让这两个加起来快四百斤的成年男性,在别人精心打理的花园里,像两只发情的袋鼠一样互殴,毁掉这些玫瑰,吓坏小朋友,并且让这场聚会以聚众斗殴的笔录收场,”她微微一笑,红唇勾起危险的弧度,“我保证,你下半辈子,都不用再看财经新闻了。因为你不会再有任何需要关心的资产。”
秦朗:“……!!!”他瞬间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像要宣誓:“报告领导!我刚刚只是在做一种艺术性抽象的语言表达!旨在烘托气氛!绝对没有任何付诸实践的愚蠢想法!我以我未来儿子的继承权发誓!”
众人再次哄笑起来。连陈序那边那个被点名的终极保镖,嘴角似乎都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阳光渐渐西斜,给花园里的一切都拉长了影子。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点心盘换了一轮又一轮。那些经年的爱恨、细微的尴尬、无声的较量,仿佛都在这漫长而琐碎的午后时光里,被阳光晒得褪了色,被笑声冲淡了浓度。
有插科打诨,有唇枪舌剑,有暗流涌动,也有不经意流露的温柔。有对过去的释然,有对现在的嘚瑟,也有对未来的那点小心翼翼的调侃。
小段燎终于在苏牧怀里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温妤轻轻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闻律修看了一眼,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递了过去。温妤愣了一下,随即甜甜一笑,用外套轻轻盖住了孩子。
顾杰还在拉着狄宸聊项目,楚萧已经放弃阻止,转而和南景聊起了最近的艺术展。邵既明见缝插针地加入话题,努力把话题往“下次和老婆一起去看”上引。司南靠着陈序,小声说着什么,陈序偶尔点头,神色是罕见的平和。秦朗则围在周冉身边,花样百出地试图获得一点试用期转正的正面反馈,尽管得到的多是白眼和毒舌。
保镖们依旧沉默地站着,像一群尽职尽责的黑色背景板。但花园中心那片被阳光、美食、咖啡和复杂人际关系填充的空间里,时间仿佛以一种缓慢而黏稠的方式流淌着,带着各种无厘头的对话、猝不及防的吐槽、和深藏于玩笑之下的,那些只有当事人才懂的百味杂陈。
直到夕阳将天边染成金红,这场漫长、混乱、又莫名和谐的秋日花园聚会,才在秦朗嚷嚷着“饿了饿了该吃晚饭了不能让小朋友饿着”的咋呼声中,告一段落。众人起身,互相道别,约着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实现的聚会。保镖们终于活了过来,开始有序地移动,为主人们清理离场的道路。
花园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满桌狼藉的杯盘。玫瑰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刚刚旁观了一场漫长而有趣的人间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