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前一后进了客厅。邵既明正把装着药的纸袋小心放在玄关柜上,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和脸上的热度。秦朗则大剌剌地往沙发上一瘫,二郎腿一翘,目光在明显重新归置过、更显整洁温馨的客厅里扫了一圈,啧啧感叹:“还是这儿有家的样子,南景收拾东西有一手啊……哎,既明,你别傻站着啊,过来坐,哥再跟你强调几个重点……”
他话没说完,就听一个慵懒中带着寒意的女声,从通往厨房的走廊方向幽幽飘来:“我是不是光记得让保洁过来打扫卫生,收拾这破房子,没顾得上……收拾你啊?秦、总?”
秦朗一个激灵,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他“噌”地坐直身体,脖子僵硬地转向声音来源,只见周冉端着杯水,斜倚在厨房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漂亮的眼眸里寒光闪烁,嘴角勾着一个让人心里发毛的弧度。
“老、老婆?!”秦朗瞬间切换狗腿模式,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你在楼下啊?哎呀,这点小事哪用你操心,我来监督就行!你坐,你坐!喝水吗?哦你正喝着……累不累?我给你捏捏肩?”
周冉慢悠悠地走过来,没搭理他的献殷勤,径直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长腿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又瞥了一眼旁边邵既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要是不在楼下,怎么能听到秦总这么……嗯,专业、热心的兄弟谈心呢?从教学资料到手法角度力度,从硬件故障到服务意识……秦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当成人教育导师的潜质?怎么,秦氏集团要拓展新业务了?需不需要我帮你做个商业计划书,主打关爱兄弟下半?身幸福?”
秦朗被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输人不输阵,尤其是不能在弟弟面前丢了一家之主(自封的)的面子,他梗着脖子辩解:“我、我这不都是为他好吗!他情况特殊!我这当哥的不得多操心点?实践出真知,理论指导实践!我这是传授宝贵经验!免得他走弯路,影响他们夫……夫……和谐生活!”
“宝贵经验?”周冉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秦朗,“就你?秦朗,你那些经验,除了证明你肾还行,精力过剩,外加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之外,还能证明什么?邵既明需要的是这个吗?南景是那种看手法技巧的人?”
“怎么不需要了!”秦朗来劲了,试图拉盟友,指着邵既明,“既明,你说!哥说的有没有道理!你是不是看了哥给的资料,受益匪浅?是不是对今晚……有了新的规划和信心?”
邵既明被点名,恨不得原地消失。他低着头,脸红得能煎蛋,在秦朗灼灼的目光和周冉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挣扎了半天,才承认:“看……看了点……是,是学了些……不一样的……”他说完,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你看!”秦朗一拍大腿,对周冉得意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既明都认可了!这怎么能说没用?这非常有用!至关重要!感情到了,水到渠成,那也得有“渠”啊!渠不通畅,水怎么到?我这是在帮他们疏通渠道!建设美好家园!”
周冉被他这套渠道理论噎得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辩这种歪理,转而看向快要把自己缩进沙发里的邵既明,语气稍微正经了点,但依旧带着调侃:“邵既明,你别听你哥胡咧咧。他那套野路子,适合他自己,不一定适合你和南景。南景那人,吃软不吃硬,讲究细水长流,心意到了,感觉对了,比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都强。你哥这是典型的直男思维,以为是个男人就跟他一样,脑子里除了那点事儿就没别的了。”
邵既明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了看周冉,又飞快地瞟了一眼秦朗:“我知道。南景他……不一样的。我就是……就是有点紧张。好不容易……能抱着他睡了……”
秦朗立刻捕捉到关键词,又兴奋起来:“你看!紧张是吧?这就更需要理论知识武装了!紧张容易发挥失常!我跟你说,最重要的就是放松,当做一场必须打好的战役来规划!前期氛围营造,中期节奏把控,后期收尾工作,一样不能少!比如……”
“秦朗,”周冉打断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跟这二货讨论这个简直降低自己智商,“你能不能想点健康的?他们俩现在最重要的是适应新环境,稳定情绪,好好养身体!不是让你在这策划什么午夜攻坚战!”
“我这不是在帮他们促进身心健康嘛!”秦朗不服,“身心一体!这方面和谐了,心情就好,心情好,身体恢复就快!这是科学!”
“科学你个头!”周冉忍不住抄起手边的一个抱枕扔了过去,被秦朗笑嘻嘻地接住,“你那叫歪理邪说!邵既明,别理他。顺其自然,听唐医生的,把自己身体和情绪照顾好,就是给南景最好的礼物了。南景要的是个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伴侣,不是个天天琢磨技巧的……学生。”她没好气地瞪了秦朗一眼。
秦朗抱着抱枕,撇撇嘴:“健康开心和技巧到位又不冲突……还能锦上添花呢……不信你问南景,他要是……唔!”
他话没说完,被周冉一个警告的眼神瞪了回去。
邵既明看着哥嫂斗嘴,心里的紧张反而被冲淡了些,甚至有点想笑。他知道秦朗是关心则乱,用他那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在为他着急。他也知道周冉说得对,南景要的不是那些。可是……秦朗那些乱七八糟的教学,好像……也让他对某些事情,不再像之前那样,因为自己的不行而感到全是恐慌和自卑了。至少,他知道,即使硬件暂时罢工,他也不是完全没用的……这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那么一点点。
他正胡思乱想,就听秦朗又换了个话题,但依然在危险边缘试探:“对了既明,唐医生今天怎么说?药减了没?有没有说大概还要多久,你那个……嗯,小兄弟,能重振雄风?”
邵既明刚恢复一点正常的脸色又“唰”地红了:“就按计划,减了一点……说要看身体反应,慢慢来……没说具体时间……”
“啧,这中医就是慢。”秦朗摸下巴,“要不还是试试我上次说的那个……”
“秦朗!”周冉提高声音。
“好好好,不说不说。”秦朗举手投降,但眼珠子一转,又凑近邵既明,用自以为很低的声音说(其实整个客厅都听得见),“那什么,我后来又找到几个更……嗯,更针对你现在情况的进阶资料,回头发你。里面有些……嗯,不需要完全站起来也能让对方很享受的方法,特别适合过渡期!你好好研究!争取早日理论联系实际,给你哥交一份满意的实践报告!”
邵既明:“……”他现在只想把自己埋进沙发缝里,永远不要出来。
周冉已经放弃跟秦朗讲道理了,她拿起手机,开始面无表情地打字,嘴里念念有词:“看来是时候联系张律师,重新拟定一下婚前协议了,特别是关于配偶若因传播不良信息导致脑部退化,另一方有权申请强制治疗并接管全部财产的条款……”
秦朗瞬间蔫了,扑过去抱住周冉的胳膊:“老婆!我错了!我脑部健康得很!不需要治疗!财产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别找张律师!他收费太黑了!”
周冉被他晃得没法打字,没好气地抽回手:“你给我安生点!再胡说八道,今晚你就睡客厅,跟你的教学资料过去吧!”
秦朗立刻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是!领导!保证不乱说话了!”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邵既明那边飘,挤眉弄眼。
邵既明被他哥弄得哭笑不得,心里那点因为搬家同居而产生的忐忑不安,倒是在这番毫无下限的扯皮中,消散了大半。
就在客厅里气氛刚刚从成人教育研讨会转向家庭内部威胁与反威胁的诡异平衡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正试图用眼神给邵既明传递晚上加油信号的秦朗,猛地闭上嘴,迅速收回视线,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空气,仿佛刚才那个满嘴跑火车的人不是他。
正在用眼神谋杀秦朗的周冉,也瞬间收敛了表情,端起水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而邵既明,则像被按了暂停键,身体微微僵住,耳朵竖起,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楼梯的方向,脸上刚刚褪下一点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南景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里瞬间“石化”的三个人,最后落在邵既明身上,然后走向厨房,语气如常地问:“晚上想吃什么?冰箱里东西不多,简单点?”
秦朗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露出标准的、略带谄媚的笑容:“大舅哥做什么都好吃!我们不挑!对吧既明?”
邵既明赶紧点头:“嗯,都行,你定。我来帮你。”
周冉也放下水杯,恢复了她惯常的慵懒调子:“随便,能入口就行。不过秦朗说他来做,以表对你乔迁新居的祝贺。”
秦朗:“???”我什么时候说了?但他不敢反驳,只能干笑:“对对对,我来!我来露一手!大舅哥你休息!”
南景从厨房冰箱里拿出几样蔬菜和鸡蛋,闻言,抬眼看了看秦朗,又看了看周冉,最后目光掠过邵既明依旧微红的耳尖,挑了挑眉。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行,那秦总辛苦了。厨房在这边。”
秦朗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压低声音对周冉说:“老婆,你太狠了!我哪会做饭!你这不是让我在大舅哥面前丢人吗!”
周冉白他一眼:“不会做就学。正好消耗一下你过剩的精力,免得整天琢磨些有的没的。”
秦朗苦着脸,又看向邵既明,用气音说:“既明,救命!哥只会煮泡面!”
邵既明看着秦朗愁眉苦脸的样子,又偷偷看了眼进厨房南景,心里那点羞窘和忐忑,终于彻底被一种温暖又踏实的幸福感取代。他抿了抿唇,忍住笑意,也小声对秦朗说:“走吧,南景都会,你洗洗菜?”
秦朗如获大赦,一拍邵既明的肩膀:“好兄弟!就这么定了!咱三合作,肯定能整出一桌……嗯,能吃的!”
周冉瞥了一眼厨房,心想,秦朗那些野路子,恐怕……还真用不上。
不过,就让那二货自己瞎琢磨去吧。
毕竟,这个家的“渠”道最终怎么“疏通”,往哪儿“流水”,恐怕……早就被那个在厨房里切菜的人,牢牢握在手中了。
而她,只需要准备好瓜子,等着看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