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里，小张已经到了。

卤肉饼热腾腾的香气勾引着周远舟的味蕾，他从小张的手里接过一张，几口就啃完。

陈逸用纸点了点周远舟油润的唇角，在周远舟把手按到脸旁时松开手。

“自己擦擦。”

周远舟只能捏着纸巾，在陈逸指点的位置来回擦拭。

周远舟的耳尖比狠狠揉搓的唇角要红：“要是我有钱，我就让你当我的生活助理。”

陈逸托着腮看他：“现在也可以是。”

周远舟摇了摇头。

小张也眯着眼摇头。

“真香。”小张啃起第二张饼，顺嘴吐槽，“杨昀好不容易不拖进度，要是可以不加班就更好了。”

演员的通告排得满，工作人员的工作时间自然也要拉长，小张身上的怨气滋滋往外冒。

周远舟看见消息灵通的小张都如此苦恼，不经怀疑起陈逸消息的准确度。

“明天会放假半天。”陈逸说。

小张的表情立刻活过来：“真的？”

“嗯。”陈逸说，“马上。”

没过多久，新调整的通告单发往各个部门，所有人员8月24号下午都是一片空白。

“真的放假。”周远舟惊喜地看向陈逸。

小张也夸赞陈逸的消息灵通。

化妆间外是一片喜气洋洋的声音，一个放假的好消息足以让整个剧组都奔走相告。

陈逸的脸一半隐匿在阴影里，但笑不语。

＊

8月24日中午。

周远舟演完最后一场戏，在剧组匆匆吃了饭就和陈逸一同赶往《千里山河》的剧组试镜。

“你不用陪我去的，太占用你的时间了。”周远舟拦住要跟着他出发的陈逸。

陈逸仍旧帮周远舟提着包：“我得监督你，让你兑现晚上的一顿大餐。”

周远舟：“二十块算什么大餐。”

陈逸：“你是想赖账吗？”

“会兑现的。”

周远舟低着头笑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千里山河》的剧组，这是一片影视基地，剧组与剧组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

在同一个路口，杨昀和他的助理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杨昀远远地招手，走近了才能看见他近乎冷漠的眼睛，唇角却又是翘着的：“小周老师，你也来这里试镜吗？”

“是。”周远舟也挥挥手，算是回礼。

周远舟自觉找到了放假的原因。

原来是杨昀也要来试镜，都是重要的主演，最近加的高光戏又多，杨昀没在剧组，自己确实也没什么戏可拍。

这样一块放假简单了事。

选角导演李导招呼周远舟进试镜房间，和杨昀不是同一个，也意味着两人面试的角色不同。

陈逸和杨昀的助理坐在门外，各自等着自家演员。

“陈助理，你跟着小周老师挺辛苦的吧。”杨昀的助理搭话。

“不辛苦。”

杨昀的助理沉默了，拉近关系的套话就这样中道崩殂。

陈逸开口：“你如果想问小周老师的试镜角色，就不用再绞尽脑汁搭话了。”

杨昀的助理一抖，他在坐下前，杨昀确实暗中嘱咐过他这事。

但陈逸又是怎么知道的？

“小周老师不太爱计较，我呢，和他不一样。”陈逸手插在兜里，微顿，眉眼间的锋锐直逼小助理的脸，“点到为止，明白吗？”

杨昀的助理脸上一白，把凳子搬远了一点。

上次片场加戏的事发生后，杨昀离开片场了一会，回来脸色很不好看，之后对周远舟的态度好上不少。

小助理一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和陈逸有关。

试镜房间里。

周远舟面对着几位选角导演，他们先让周远舟表演了几种基础情绪，而后就是让他展现一下试镜的片段。

周远舟从椅子上站起，一个克己守礼的清雅仙长展现在众人眼前。

周远舟的表演很克制，他面对拿走他钱袋的只是浅浅一笑，在他翘起的嘴角和俊逸的眉眼间自有一股潇洒的侠气在。

一段表演结束，掌声雷动。

“小周老师，你确实就是我们要找的方云来。”选角导演说，“但我想让你再试试这个角色。”

周围的工作人员看着导演的动作，惊讶得睁大眼睛。

那是另一个试镜片段，封面几乎空白，连角色名都没有，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问号。

周远舟接过剧本几分钟后抬起头，他告诉选角导演他准备好了。

导演再次打开摄像机。

周远舟眉眼间的温和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柔软的迷惘：“娘亲？是你吗？”

周远舟向前走着，孺慕地向前看：“原来你还活着。”

“你居然还活着呀。”

疯狂像隐藏在水下的礁石，在迷惘的初遇消融后占据风暴的上风，正如凸起的血丝一般爬上周远舟的眼眸。

他盯着前方看着，好像随时要拧断面前人的喉咙。

“我演完了。”

周远舟停下来，恢复笑意，等着选角导演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

选角导演却犹自陷在实质般的恐惧中，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