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舟回神:“有的,但我不推荐他的视频。”
陈逸眉头一挑。
周远舟解释道:“最近他更新不规律,对他没什么耐心了。”
陈逸短促地笑了一声。
陈逸:“嗯,你可以发私信骂他,催他更新。”
周远舟想都没想:“我才不要。”
他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语气过激,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催博主更新多不好啊,影响人家创作。”
“还是不要老是上压力。”
周远舟低着头,说得煞有介事。
陈逸好不容易拉平嘴角:“哦,不催更啊,小周老师人真好。”
周远舟的头又低了一些:“也没有那么好。”
陈逸怎么回事,净说些让人接不住的话。
周远舟不再接话后,两人短暂地陷入沉默,只有轻松的氛围存在于两人之间。
走到地铁的路上,有一段铺了粉黄二色的地砖。
周远舟数着地砖,给自己规定了只走粉色。
时间还早,给自己找点乐子也不耽误事,他像只企鹅一样往地铁站挪去。
就在他的粉色计划快要通关时,有一只脚先他一步,伸到前面一块黄色的地砖上,挡住了终点。
周远舟抬头望去,陈逸略带歉意地笑笑:“我走黄色。”
陈逸说完,向前迈了半步,踩出地砖的范围:“通关了。”
周远舟被对上幼稚的脑回路,有点害羞,更多的是欣喜:“诶,你也玩这个啊。”
周远舟向前一跳,踩上粉色地砖再踏出水泥路,他扭头对陈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陈逸的声音也带着笑意:“一个朋友教我的,我也没想到有天能和别人一起玩。”
“我也是第一次和人一起玩。”周远舟说,“今天很顺利,通关也很顺利,接下来也一定会很顺利。”
“会的。”陈逸说。
两人并肩走进地铁站。
准时下班唯一的坏处是和晚高峰撞在一起。
两人被人潮挤成一团,周远舟的脸贴到中间的支撑架上“嘶”了一声。
他的脸稍稍消肿,但碰得狠了还是会疼。
陈逸逆着人流向前一步,把周远舟圈在车门与他手臂的空间里。
这一侧的车门不会打开,陈逸的手臂懒散地撑着,只在人流突然撞过来时,突然紧绷,纹丝不动地维护周远舟喘息的空间。
“谢谢。”
周远舟脸烧了起来,好像脸侧的伤口突然嚣张地挑衅。
但周远舟知道不是的。
他只是因为贪念这样一份安全感而羞耻得浑身发烫。
陈逸比周远舟高了大半个头,带有混血感的浓郁眉眼像分割光影的刀,切割出如雕塑般立体的轮廓。
周远舟背靠着地铁门,偏过头呼吸。
他像一尾乖顺的金鱼,被老实得圈在鱼缸里。
陈逸低下头,可以看见车顶的光绕过他的身影,倾泻在周远舟的发丝上,亮得晃眼,一如他最喜欢的黑曜石碎成片,反射着耀眼的光。
“周远舟。”陈逸近乎叹息。
周远舟的心脏突然漏了一拍。
这是陈逸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嗯。”周远舟从鼻子里含糊着发音。
声音在人潮拥挤的空间里被闷住了,小心地试探着喘息的余地。
陈逸带着气音的笑声砸落在周远舟耳边,像从圣诞老人雪橇上不慎掉落的礼物。
周远舟睁大了眼睛。
他难以形容这一刻的感受,他只觉得自己和陈逸的距离好不容易拉近了,却在他的这一声轻笑里被推向了另一个位置,从而远上不少。
周远舟难耐地想找点什么话题打破眼下的处境,脑子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嗯,这个,你的工资是什么时候到账。”
“戏拍完。”
陈逸说。
周远舟嘴巴张了张,仍旧接不上话,“完”之后还有什么呢?好像话题也就在这结束了一样。
他莫名觉得这像一场猫鼠之间的游戏,而他是那个被陈逸玩弄在鼓掌之间的小老鼠。
“那之后呢?”周远舟问出口时居然有些遗憾,但他又想到两人另一层紧密的联系,“你的房子也是签了一年对吗?”
即使陈逸不再当他的助理了。
他们也还是室友。
周远舟没有回过味来的期待揉在说出口的话语里,看似随意,却又谨慎到了极点。
“是。”
陈逸回答。
在周远舟明显松动的神情里,陈逸总算抛出了问题:“那你呢?”
周远舟疑惑地蹙眉。
“那你之后想干什么?”
“我。”周远舟开口停顿了一秒,目光定在一处,“我要继续演戏。”
“我知道了。”陈逸点头。
周远舟感叹于面前之人的狡猾,话题又一次绕回他的身上,但面前人却没有透露出更多有用的情报。
“算了。”周远舟说,“我们先一起回家吧。”
陈逸:“嗯。”
周远舟眨眨眼,把手机立起来,当在自己的面前:“不介意我自己玩一会吧。”
在陈逸无声的默许中,周远舟像一只终于偷到灯油的小老鼠,躲在手机背后嘎吱嘎吱乐了起来。
总算扳回一城。
晚高峰的车厢如喧嚣的浪涌,呼啸着来到郊区的海岸边上,人群干涸得偃旗息鼓。
周远舟和陈逸走出地铁口,在吵嚷的东城区菜市场第二次扑入人间。
穿过菜市场,他们就会回到合租的小屋——那个老小区的二居室。
这段路周远舟已经走得很习惯,他捏着手机,偶尔看一眼路面就能灵敏地避开人潮。
周远舟划手机的动作突然停下,他停留在一个界面一目十行。
而后,周远舟举着手机几乎要跳起来,他对陈逸说:“陈助理,你真是我的福星!”
周远舟把邮箱的消息展示在陈逸面前:“我收到了S+剧《千里山河》的试镜邀请。”
“今天果然很顺利。”
周远舟的笑容在人间的烟火气里绽开,如黑白水墨被点染上色彩,生动地扑面而来。
陈逸托住这一抹笑容:“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