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两巴掌后,周远舟的脸肿得更厉害了。
小张在场地外气得脸都红了,想去给周远舟找个冰袋,但又害怕自己走了以后周远舟没人可用。
杨昀好像终于腻了这出戏码,又或者终于满意了,他终于从总裁办公室里出来,抓住小少爷的手,说:“哪里来的疯子。”
眼神却看着周远舟,好像在看他什么时候喊卡,什么时候停下这一出闹剧。
但周远舟什么也没说,小秘书只静静地缩在地上,等待他的霸总来救他,他还在戏里,即使是一出毫无道理的打脸脑残戏。
杨昀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声音不太稳地念出台词:“谁给你的底气在这里发疯!”
声线颤颤,好像他才是那个被恐吓的人。
小少爷想从杨昀手里把手抽回来,但杨昀的手虽然抖,握得却很紧。
小少爷大喊着:“厉哥哥,你居然为了他吼我!”
地上的小秘书抬头,肿着半边脸,眼里是迷惘和无措,好像他是那个介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我不是,我不想的,我没有想过要这样。”
杨昀松开小少爷的手:“保镖!把他带走。”
随即蹲下身子,拢住小秘书,凑近了说:“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啊。”
小秘书的眼睛里闪着泪花。
杨昀接着道:“你可以依赖我一点。”
“卡——”
这条总算拍完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杨昀看着周远舟脸上的伤,有些心虚地想要伸手把他拉起来。
周远舟根本没多看杨昀一眼,自己撑着地板站起来,顺手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扭头就走。
场边,小张看着周远舟脸上的伤,心疼得都快要掉眼泪:“多好的一张脸,这样······”
周远舟想对小张笑笑,安慰他,但一牵动嘴角,就扯到仍肿着的半边脸,疼得他皱起眉头。
一阵冰凉隔着纱布贴上他的脸。
陈逸回来了,他把医疗包放在脚边,声音很淡:“小周老师,当演员都要这样吗?”
周远舟偏头,他不想被陈逸看见,但陈逸却强硬地把手按在他的脸侧。
陈逸见他不回答,接着问:“你不是很能吗?他打你,你就让他打吗?”
周远舟心中刺痛,他像一个伤口上被撒了盐只能尖叫的人:“那怎么办?我不演了吗?你给我解约吗?”
周远舟吼完,心里尖叫的巨人好像一瞬间矮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不敢说话的小张和沉默的陈逸,他懊恼地想逃,但陈逸仍旧紧紧握着他的手,他无处可去,只能仍由自己的伤口被暴露在阳光下。
尴尬和煎熬淹没了他,只有疼痛撕扯着他的理智,让他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我是例外。”
周远舟的声音从身体里飘出来。
“不是谁都能这么窝囊。”
他自嘲着调侃,好像只要自己先把伤口撕开,别人就无法继续再窥探自己的难堪。
“那解约吧,嗯?我们去干点别的。”
陈逸捧着他的脸,小心翼翼,好像怕又说重了话。
太轻巧了。
哪有那么容易。
周远舟坐在凳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逸,他摇头:“没杀青,我拿不到尾款,更何况解约的钱,我赔不起。”
陈逸刚就业不到两小时。
就是好心泛滥,也无法代替他承担解约的代价。
周远舟想笑,但痛得笑不出来,他静静地看着陈逸。
陈逸蹲在周远舟身前,抬眼看他:“小周老师,你是想要解约的,对吗?”
周远舟叹了口气,他有些厌烦回答这个问题了。
他并不认为自己把这些事告诉陈逸,他就能够解决。
周远舟只当陈逸是在安慰他:“是,我是这样想过的。”
想过,也做了。
最后却不了了之了。
“我不能解约。”周远舟说,“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脸侧的冰凉似乎麻痹了周远舟的感官,他好像浮在一片雾里。
他听见陈逸的声音拨开雾气,坚定地传来:“好,我知道了。”
周远舟噗嗤一声笑了,扯到嘴角,笑得龇牙咧嘴,痛得沁出泪花。
“诶,陈逸,谢谢你安慰我。”
“我好多了。”
周远舟把揉得发皱的台词本拿起来,挡在脸前,只露出一双眼睛,对着布景排演走位。
他不再看小张,更不看陈逸。
陈逸站起身,对周远舟说:“你坐一会,等等再拍。”
陈逸眯着眼,看向片场的另一边:“我保证,杨昀再也不会找你的麻烦。”
周远舟想起副导休息室门前的对峙,心中一紧,扯住了陈逸的衣摆:“你要干什么?你好不容易找到工作。”
陈逸拍拍周远舟的手,终于笑了:“不干什么。”
陈逸从医疗箱里换了个冰袋:“我还要帮你拿冰袋呢。”
周远舟却推开陈逸的手。
在陈逸诧异的眼神中,周远舟捞着冰袋往脸上贴,扭过头:“歇着吧,我自己可以。”
*
第二场戏确实拖了好久才开始。
等副导找到周远舟的时候,他的脸上红肿的疼痛已然麻木。
周远舟领着新剧本和副导走到下一处景。
这次的戏简单很多。
没有巴掌之类的武斗戏码。
周远舟饰演的小秘书只要做两件事:
一、跟霸总汇报工作。
二、照顾胃痛的霸总。
周远舟感慨,这霸总居然难得地在工作。
周远舟饰演的小秘书上场,开始向杨昀饰演的霸总汇报。
小秘书翻着文件:“厉总,市场部跟您确定的项目需要签字,城南那边新开发的……”
小秘书说着,霸总突然撑在桌上倒下,满头冷汗。
小秘书慌乱地放下文件,去扶霸总,霸总顺势倒在了他的身上。
“胃,我的胃好痛。”
出乎周远舟意料的,杨昀并没有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杨昀好像突然开了智,善心大发,连这个为难人的好时机都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