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帽。
周远舟坐到隔壁化妆间里,忍了半天,还是在心里骂了出声,回忆起副导气势汹汹的模样生理性不适。
几分钟前。
周远舟耐着性子嘲讽:“他是升咖又不是升天。”
副导把他甩进隔壁堆满杂物的化妆间:“在娱乐圈升咖就是皇帝。”
“呸。”化妆师小张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还要接着骂,“还皇帝,大清都亡了一百年多年。”
化妆间没怎么清理过,灰尘很大,小张在他的脸上拍一会,就要接两个新的咳嗽。
周远舟在小张的骂声和咳嗽声中火越烧越旺,他闭着眼睛等穆盛找上门来,早上这么一出大戏,作为导演不可能充耳不闻。
果不其然,小张这边刚给他上好底妆,穆盛就来敲门了,话里话外传达的是同一个意思——小周老师,请多担待。
周远舟气笑了:“怎么,要跟我解约不拿合同过来?”
穆盛是踩低拜高,段位也比副导高些:“小周老师,你误会了,我们这是避其锋芒。”
周远舟懒得虚与委蛇,直道:“解决,要么解约。”
穆盛盯了周远舟的眼睛两秒,不装了:“周远舟,你真的付得起违约金吗?”
“圈外人不清楚还当我也不知道?你家破产了,你妈现在还在住院吧?医疗费要不要钱?”
“你还当自己是以前的那个周小太子吗?”
化妆师小张把咳嗽憋在喉咙里,化妆间里只有穆盛的声音把每一粒灰尘砸下。
周远舟表面那点锐气突然就散了,只剩骨头里的劲撑着不肯露怯:“你之前说好的不是这样。”
穆盛把门一甩:“早上的戏爱拍不拍。”
门大力关上,扬起灰尘阵阵。
穆盛站在门外,心里其实没底,两年前周小太子解约离组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没人敢在他面前充老大,他还真怕他一个不乐意甩手走了。
穆盛贴着门,只听到小张没忍住又咳嗽两声,小声地解释:“小周老师抱歉啊,我有点鼻炎。”
周远舟默了一会:“抱歉,怪我连累你了。”
再就是一段更长时间的静默,久到穆盛的腿都要站麻,他听到周远舟说:“继续上妆吧。”
穆盛松了一口气,身体贴着门板滑下来,同时又有些唏嘘,钱之一字不饶人,就连周小太子也不得不向它低头。
再见到周远舟时,他已经坐在搭好的景里,那张洁白的大床上,像一个等待临幸的祭品。
穆盛点了根烟,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
杨昀真当自己上天了,这个牌耍得让剧组无法按时开拍,在副导找到合适的替身前,所有人都只能在原地干等。
穆盛弹了弹烟灰,脸沉得要滴出水来。
“冻死个人。”化妆师小张抖了两下,挨在周远舟耳边吐槽。
周远舟望着天花板,脸上没什么表情。
《霸总的在逃小秘书》主打擦边,剧情有但弱智,对主演的演技也没有多大的要求,只不过一条,就是演员要长得赏心悦目。
当时找到周远舟和杨昀都费了些功夫,不知道副导怎么在短时间找个身材过关的人顶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穆盛的神色越来越沉,候在场边的助理肉眼可见地不安,手机不断震动,一看就是在和杨昀通风报信。
“找到了?”
“还以为能找到身材过得去的就不错了。”
“脸也帅,比杨昀还帅。”
“副导厉害啊。”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片场的边缘传递开来,就像块小石子落进湖里,惊起波澜阵阵。
穆盛的脸由阴转晴,助理抖着的手恢复平静。
周远舟撑在床上,试图从人头中找出那张所谓的帅脸。
距离太远,他只见到一个高挺的背影,笔直立在那,两片蝴蝶骨精巧地顶出肩背厚实的形状。
副导真是走运,情况这么紧急,都能挖出一个神仙救场。
但他似乎还没跟神仙谈妥,两人似乎在争辩着什么。
周远舟偏头,只能见到副导急得冒汗的一张红脸。
化妆师小声地说:“似乎是新人害羞,再掰扯下去,一会准被导演骂。”
穆盛等了半天,可不得把气撒在新来的软柿子上。
骂就骂,反正现在是导演和副导难堪,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周远舟听完侧过身去,剧组的射灯很亮,把每一颗从空中飘落的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周远舟顿了两秒,爬下了床。
化妆师疑惑不解:“小周老师?”
周远舟没回头,两手插在兜里,趿拉着鞋子向替身走去。
一路上,工作人员议论纷纷,这是剧组开拍以来最混乱的早晨。
“朋友。”周远舟站在蝴蝶骨身后,捞住他的手臂,“别担心,第一次都这样,我带你。”
在副导感激的眼神中,蝴蝶骨转过身,昳丽到锋锐的眉眼向周远舟压下来,声音又缓又沉:“你带我?”
肉眼可见,他和害羞相去甚远。
周远舟想不明白,自己蹚这一趟浑水到底是为了救谁。
但来都来了。
周远舟强撑着站在原地不动,微微仰头盯着对方的眼睛,浅棕色的,眸色淡得像一块剔透的琥珀。
周远舟硬着头皮说:“我带你。”
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下来,副导额头上的汗落到地上,啪嗒一声响。
周远舟屏住呼吸,身体向后靠。
蝴蝶骨压得太近了,两人的呼吸几乎要交缠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