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的钟声刚落，神殿的门便被轻轻推开。

来者一身玄色神袍，墨发未绾，垂在肩头，正是九幽幽尊。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稳，周身的气息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紊乱，显然是在归墟边缘徘徊了许久。

殿内的林苑闻声抬眸，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见了个寻常仙君。她握着笔的手没停，朱红的判词依旧落在卷宗上，力道均匀。

“幽尊大驾，溯洄神殿蓬荜生辉。”她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是此处乃命格重地，非九幽所辖，不知尊驾有何要事？”

玄渊站在殿门口，目光落在她素白的神袍上，落在她发间那支白玉簪上，喉结极轻地动了动。他来的时候，想过千万种开场白，可真正见了她，那些话却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看见案上没有海棠画，没有糖糕香，只有冰冷的卷宗和砚台，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发麻。

他缓步走进殿内，脚步落在寒玉地面上，发出清浅的声响。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袖扣，银质的，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边角处还留着淡淡的血渍痕迹。

他将袖扣放在玉案一角，动作轻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此物，落在人间的阵地上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想来，该是溯洄上神的东西。”

林苑的笔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袖扣上。神魂深处的锁，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那些被封存的记忆——硝烟弥漫的邻城，满地的海棠残瓣，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等我回来”，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她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指尖重新落下，在卷宗上写完最后一笔判词。

“幽尊说笑了。”她语气淡漠，“溯洄司掌命格，从不踏足人间战场，何来此物？”

玄渊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疏离和淡漠，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