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窗半开着,夏末的风裹挟着海棠的甜香钻进来,拂过画架上的白纸。
谢妄指尖的炭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画纸上,那个撑伞的白裙背影,已经勾勒得有了七八分神韵。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起,她站在巷口时,被风吹起的发梢弧度,还有她接过速写时,唇角弯起的温柔笑意。
可他不敢下笔描摹她的脸。
像是一种本能的敬畏,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还残留着油纸包的甜香。那味道,竟和梦里时常出现的、带着暖意的气息,隐隐重合。
梦里的场景依旧模糊,只有一片漫天飞舞的海棠花瓣,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依偎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他想看清她的脸,可每次伸手,都会从梦里惊醒,心口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谢妄叹了口气,将炭笔搁在笔架上,起身走到窗边。
巷口的海棠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叶隙,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巷尾的方向——那里,是她去试镜的老宅子。
她会被录取吗?
应该会的。
谢妄想起她说起“我是个演员”时,眼里闪烁的光,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
他很少对人产生这样的好奇心。从前的日子,无非是画稿、交稿、窝在阁楼里啃面包,枯燥得像一杯白开水。可今天遇见她之后,那杯白开水,好像忽然被加了一勺糖,泛起了甜丝丝的涟漪。
“林苑……”
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尾音轻轻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缱绻。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甲方发来的消息,催他交那幅迟迟未动笔的海棠插画。谢妄皱了皱眉,点开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正要回复,目光却又落回了画架上的背影。
他忽然有了灵感。
谢妄快步走回画架前,重新拿起炭笔。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没有画她的脸。
只是在那个白裙背影的脚下,添了满地的海棠花瓣。又在她的手边,添了一枝含苞待放的海棠枝。风拂过她的发梢,花瓣落在她的肩头,整个画面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