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裹挟着老城区特有的烟火气,吹过爬满青苔的砖墙,卷落几片早谢的海棠花瓣。
林苑撑着一把黑伞,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匆匆拐进海棠巷。
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她,今天是来巷尾的老宅子试镜一个小角色。导演偏爱老城区的烟火质感,选的取景地偏僻,偏生又赶上这阵急雨,淅淅沥沥的,打湿了她的白裙裙摆。
伞檐压得有点低,她抬眸时,恰好看见巷口那家旧书店的屋檐下,坐着个少年。
少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袖口随意地挽着,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他垂着头,膝头摊着一本速写本,指尖捏着支炭笔,正一笔一划地勾勒着什么。雨丝打湿了他的发梢,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他却浑然不觉,眉眼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林苑的脚步,蓦地顿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一缩,酸意顺着血脉,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六世的记忆翻涌上来,快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变形计的桀骜少年,高中林荫道抱着书的清冷,被当金丝雀的日夜索求,神坛上染血的圣洁,末世废墟里染着泥污的坚毅,还有京华小院里,青布长衫的温软。
那些身影,明明各不相同,可此刻,都与眼前这个低头画画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他落笔的姿势,他蹙眉时的弧度,他周身那股疏离又干净的气质,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尘封的记忆匣子。
玄渊。
谢无妄。
还有,现在的他。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画完最后一笔,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雨好像下得更密了些。
他的眼睛很干净,像盛着一汪清泉,带着点茫然的困惑,还有几分不自知的惊艳。长而密的睫毛上沾着水珠,轻轻眨动时,像振翅欲飞的蝶。
他不认识她。
封魂劫书的禁制,牢牢锁住了他所有关于她的记忆。他只是个叫谢妄的落魄艺术生,住在巷子深处的旧阁楼里,靠画插画勉强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