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海棠开了又落,一晃便是数十载。
谢无妄终究是入了阁拜了相,他陪着帝王整饬吏治、兴修水利,将大胤的江山打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朝堂清明安定。林苑便守着他们的小院,院里种满了海棠,春来时落英缤纷,她坐在花下绣帕子,他便在一旁看书,夕阳落满肩头,岁月静得像一幅画。
他们没有轰轰烈烈的波折,只有细水长流的相伴。晨起时的一碗热粥,灯下的并肩夜读,暮年时相携着在庭院里散步,看天边云卷云舒。
谢无妄走的那日,是个暖融融的春日。海棠开得正好,他躺在摇椅上,握着林苑的手,目光依旧温柔得像初见时的湖水。他看着她鬓边的白发,声音轻得像叹息:“明华,这辈子,我没骗你。”
林苑的眼泪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她攥紧他的手,声音哽咽:“我知道。”
他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动作,与新婚夜时一模一样。最后,他看着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唇角还噙着一抹笑意。
林苑没有哭很久。她知道,他只是先去了下一个轮回,等她。
又过了十余年,林苑坐在海棠树下,晒着暖融融的太阳,手里还握着那枚温润的白玉棋子。阳光透过花瓣落在她的脸上,她渐渐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笑意,像是只是睡着了。
这一世,他们寿终正寝,儿孙满堂,圆满得不像话。
……
“林老师,醒醒!该上妆了,待会儿还有红毯要走呢!”
经纪人焦急的声音将林苑从混沌中拽出来,她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灯光晃得她眯了眯眼。
眼前是熟悉的化妆间,镜子里映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眉眼精致,肤白胜雪,正是现代娱乐圈顶流影后——林苑。
身上的素色布衣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真丝睡袍。桌上摆满了化妆品和剧本,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行程表:上午红毯,下午杂志拍摄,晚上颁奖典礼,凌晨还要赶飞机去隔壁市拍广告。
忙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做噩梦了?怎么眼睛红红的?”经纪人递过一杯温水,关切地问。
林苑接过水,指尖微微发颤。她摇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很长的梦,梦里有海棠花,有青布长衫的男子,有太和殿前的拜堂,有数十载的相濡以沫。
可具体的细节,却像被蒙上了一层雾,怎么也抓不住。
化妆师很快过来,为她上妆、做造型。镜中的人渐渐变得明艳张扬,一身高定礼服衬得她身姿窈窕,红唇似火,是聚光灯下最耀眼的存在。
红毯、采访、闪光灯、粉丝的尖叫……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林苑熟练地扬起笑容,应对着记者的提问,摆出专业的pose,一举一动都完美得挑不出错处。
她是天生的演员,是站在金字塔尖的顶流,拥有无数人羡慕的名利与地位。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什么。
午夜时分,林苑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行程,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璀璨得晃眼,可她却觉得,这繁华喧嚣,竟不如梦里那院海棠来得温暖。
倦意袭来,她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