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门板碎在地上，木屑飞溅。

林苑被林清玄护在身后，手腕上的青紫触目惊心，唇角的血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素白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殿外的呼喊声愈发癫狂，狂热的信徒们红着眼，像被抽走了理智的困兽，撞开拦阻的长老，潮水般朝着偏殿涌来。他们手中握着的不再是石块，而是神域供奉的、淬过镇魔圣水的桃木钉——那是千年以来，唯一能伤及神子之躯的圣物。

“杀了她！杀了这妖女！”

“神子大人被蛊惑了！只有除了她，神域才能重回清明！”

“为了神域！为了苍生！用圣钉诛灭这孽缘！”

嘶吼声震得殿宇都在发颤，林清玄的后背挺得笔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他周身漾起淡淡的佛光，金色的光晕将林苑笼罩其中，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大长老拄着刻满经文的木杖，踉跄着追进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林清玄的衣袖，声音里满是血泪：“神子大人！回头吧！只要你亲手斩了这孽缘，信徒们会原谅你！神域还有救！你是不死不灭的神子，怎能为了一个凡人，舍弃苍生！”

林清玄猛地回头，琉璃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绝：“老衲，我说过，此生唯愿护她周全。”

“你会毁了神域的！”大长老的声音凄厉，“圣钉不伤凡人，却能洞穿神子心脉！你要为她，散尽千年修为，堕入凡尘吗！”

“苍生？”林清玄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苍凉，他垂眸看向身后的林苑，眼底的冰峰瞬间化作绕指柔，“于我而言，她便是苍生。”

这话落下，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所有信徒的理智。

最前排的狂热信徒红着眼，嘶吼着将桃木钉狠狠掷出。圣钉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穿透佛光的刹那，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金色的光晕寸寸碎裂，像破碎的琉璃。

林清玄反手将林苑死死按在怀里，后背硬生生迎上那枚桃木钉。

“噗嗤”一声闷响，是圣钉洞穿皮肉的声音。

桃木钉淬着镇魔圣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扎进他的心脉。林清玄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素白的衣袍上，开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佛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挺拔的身躯晃了晃，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人，没有半分松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信徒们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大长老僵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谁都知道，神子不死不灭，唯有自愿舍弃神格，圣钉才能伤及根本——他竟是为了这个女人，甘愿自毁千年修为。

林苑怔怔地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看着那枚没入后背的桃木钉，看着那片迅速蔓延的血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钝痛。

这不是任务达成的快意，也不是算计得逞的轻松，是一种沉甸甸的、让她呼吸不畅的震动。

她伸出手，颤抖着抓住他的衣角，指尖的冰凉透过衣料传过去，却再也暖不热他的体温。心底那道名为“攻略”的防线，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缝。

“林清玄……”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林清玄缓缓转过身，唇角还挂着血丝，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的气息越来越弱，琉璃色的瞳孔却依旧亮得惊人，里面盛着她的身影，盛着化不开的缱绻。他吃力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别哭……”他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悔……”

他的掌心越来越凉，目光落在她颤抖的唇瓣上，眼底闪过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那是高高在上的神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凡尘俗世，索要一份属于自己的温暖。

“林苑……”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颤意，“给我……一个吻，像信徒，敬神明那样……”

虔诚一吻。

是他身为神子，从未奢求过的凡尘烟火；是他动了情，唯一想从她这里得到的，最后一点念想。

林苑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她看着他染血的嘴角，看着他眼底的祈求，那道裂缝在疯狂扩张，却始终没有彻底崩塌。

她对他，有震动，有愧疚，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却唯独没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