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叔,我想去苍雾浊水。”
空桑宁泽猛地睁大了眼,语气陡然急切起来:
“你怎么想去这个地方的?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浑话!”
“我知道。”空桑烬离抬起头,一双狐狸眼清亮透彻,直直望进他眼底,字字清晰。
“不行!我绝不答应!”空桑宁泽断然否决,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小叔叔,除了我,谁都不可以去。”
“除了你,谁都可以!”
祠堂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敲打着人心。良久,空桑烬离才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声音轻却掷地有声:“昨天我在藏书阁最顶层,找到了父亲留下的留影石。我知道父亲和爹爹是怎么离开的了——他们是为了苍生,为了我们空桑氏。他们可以,我也可以。”
“你不可以!”空桑宁泽的声音陡然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叔叔,子寻注定无法修炼怨气,只有我,只有我能做到。”
空桑宁泽心头一震,追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我,剥夺了弟弟修炼怨气的可能。”
“怎么可能!”空桑宁泽踉跄着倒退一步,满脸的不敢置信,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年仅三岁的孩童。
“没什么不可能的。”空桑烬离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淡的阴影,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保护弟弟,是本能。”
“那也不该是你!不该是你这么小的孩子来扛!”空桑宁泽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哽咽。空桑烬离抿紧唇,没有再说话。
空桑宁泽深深看了一眼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的大侄子,终是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他走后不久,便有宗门弟子传下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前来祠堂探望。
而祠堂之内,空桑烬离自始至终,都跪得规规矩矩,背脊挺直如松,未有半分妥协。
“哥哥——”
空桑九辞望着最后一幅画面在眼前碎作星屑,泪珠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这些……全是哥哥的……?”空桑九辞抚摸着其它的留影石。
“是,他留给你的。”空桑宁泽的声音沉得发哑。
“小叔叔,”九辞哽咽着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当初要进苍雾浊水的人,是我!”
“是。”空桑宁泽垂眸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你父亲,我的哥哥,亦是兄长,从记事起,他要学的、要练的,就比宗门里任何一个弟子都多。那场大战后,哥哥瞒着我如同你一般最后一人所知。”
他抬眼望向苍雾浊水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痛,“我早知道那阵法迟早要解封,我求过天,问过地,宁愿进去的是我,是任何一个人,唯独不能是烬离……可到头来,还是他。”
空桑宁泽轻轻拍了拍九辞的肩,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喑哑:“九辞,你会不会怨我?怨我偏心,怨我袒护?可就像烬离说的——”
他顿了顿,终是苦笑出声:“保护弟弟,本就是哥哥的本能啊。”
因为是兄长,便要扛起比谁都重的担子;因为是兄长,便要咽下比谁都多的疲惫;因为是兄长,便要以一身骨血,去护全族、救苍生。
可也正因为是兄长,我什么都帮不了,只能被护在身后,做个幸福快乐的弟弟。
“不会。”空桑九辞的声音发颤,却字字笃定,“他是哥哥,我便永远不会。”
话音未落,少年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倏然消失在原地。
宁泽望着他离开的地方,耳畔还回响着那斩钉截铁的二个字。
是啊,不会。
只因他们是哥哥,是兄长。
要怪,就怪自己太弱了啊……弱到连自己的哥哥,都护不住。
弱到,哥哥护苍生,我却护不了哥哥。
看着消失的宗主和二公子,空桑大族子闭了闭眼引领六大家族往里进。
他们的大公子可是死前将世人苍生都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