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灵而肃穆的女声骤然响彻整座皇陵。随着话音落下,皇陵深处的阵法应声而破,那些潜藏的鬼魔无处遁形,只能在灵气的牵引下,仓皇朝着幽都门涌去。
变故,却在此时陡生。
五百只鬼魔凭空出现,黑压压一片,嘶吼着扑向幽都门,竟是要打破魂魄归位的规则,彻底挣脱束缚!
祁君尧眸光一凛,足尖一点,御剑悬于半空。玄色法袍被鬼魔的戾气掀得猎猎作响,他侧目扫过身侧几人,沉声道:“半数是傀儡,刀枪不入,寻常符咒无用!”
他指尖凝出一道金光符印,语气果决:“庆安帝,你守左翼!”
又随手抛给水亦尘一枚青铜铃铛:“太子殿下,用引魂铃控住它们的行动,绝不能让它们靠近烬离!”
“是!”水亦尘虽面色发白,指尖掐着符咒微微发颤,却还是强撑着应下,牢牢守在了空桑烬离身侧。伶文没多说什么,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暗处,不知去了何处。水晚汀则将皇后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那些鬼魔,防备着可能的偷袭。
话音未落,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已撞破云层。五百鬼魔裹挟着滔天戾气扑来,黑雾翻涌,几乎要将整座皇陵吞噬。
水景渊率先拔剑冲下,斩魂剑劈开一道鬼气,凛冽的仙光所及之处,鬼魔瞬间化作点点黑烟消散。他身法迅疾如电,玄色身影在鬼群中穿梭,剑峰带起的寒光,竟在这昏暗的皇陵里劈开了一道短暂的亮痕。
“引魂铃,响!”
水亦尘低喝一声,晃动铜铃。清脆的铃声响起,柔和的光晕扩散开来。那些鬼魔傀儡被铃声摄住,动作骤然迟缓,竟纷纷调转方向,朝着铃音源头疯狂聚拢,似是要将这破阵的关键彻底摧毁。
一只修为深不可测的鬼魔趁机冲破防线,骨刀裹挟着黑气,朝着水亦尘狠狠劈下!少年惊呼一声,眼看就要避无可避,一道金光骤然落下,将那鬼魔死死钉在了原地。
祁君尧踏剑而至,掌心符印径直没入鬼魔眉心,他指尖捻诀,厉声喝道:“破!”
鬼魔的意识瞬间消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飞灰。
可就在祁君尧回身的刹那,身后传来一阵凄厉尖啸。数十只鬼魔竟舍弃肉身,化作黑烟,疯狂缠上他手中的云岫剑!剑身的仙光骤然黯淡,祁君尧眉头一蹙,手腕猛地翻转,竟是将自身半分魂火注入剑中。
剑峰瞬间爆发出刺目白光,那是专斩阴祟的魂火剑意!白光扫过,缠在剑上的黑烟尽数消散。
可这一击,也耗去了他不少气力。肩头被一只漏网的鬼魔抓中,幸而法袍上的护身符文及时亮起,将那鬼魔震成了飞灰。
就在此时,琴音陡然一变。
原本舒缓的曲调骤然变得凌厉,如千军万马奔腾,似惊雷裂空。随着琴音流转,那些扑向幽都门的鬼魔竟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被伶文与水亦尘护在中央的人,究竟是何模样——
黑发红衣,白菱遮目,青丝半挽,指尖拨弦。
那是刻在所有鬼魔骨子里的,挥之不去的噩梦。
“空……桑……衍……”
鬼魔首领看清那人的模样,瞳孔骤缩,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恐与绝望,“你没有死!你怎么可能没有死!你为什么没死!”
不甘与怨毒在他心头翻涌——他若不死,他们的计划,岂不是全成了泡影?
必须死!他必须死!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升起,鬼魔首领便惨叫一声,魂飞魄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唯有空桑烬离指尖微顿,琴音愈发凛冽。那些残存的鬼魔在琴音之中,尽数消散,连戾气都被昱辰琴涤荡得一干二净。
经历过百年前大战的祁君尧与水晚汀,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可水亦尘却看得满眼放光,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崇拜——不愧是清衍仙君!一人可灭万敌,一琴可控万物,一声可诛万灵!
伶文的身影缓缓显现。待空桑烬离抬手关闭幽都之门,她才走上前,轻声道:“我已灭了那些暗中向鬼魔传递你归来消息的家伙,不必担心。”
空桑烬离微微颔首:“多谢。”
“许久不见,倒是客气了。”伶文轻笑一声,“等晚汀将你的魂魄碎片还给你,我便与她一同返回幽都。幽都事务繁杂,得早些回去料理。”
从皇陵返回皇宫,一日光阴,便这般悄然流逝。
刚踏入皇宫,水亦尘便迫不及待地缠上了空桑烬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腰间的昱辰琴:“清衍仙君,我可以弹一下吗?就一下!”
没等空桑烬离开口,昱辰琴便化作一道流光,缠上了他的手腕,琴身微微震颤,似是在无声拒绝。
水亦尘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满脸失落。
另一边,水景渊与祁君尧低语片刻,便各自离去。
回到客栈时,夜色已深。空桑烬离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坛梦香醉,看向祁君尧,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喝酒吗?”
祁君尧看着那坛酒,耳尖倏地红透,像是想起了什么,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声应道:“喝。”
“子寻刚刚传了消息来。”空桑烬离抬手,将酒坛放在石桌上,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让我们明日出发,去水上星海。”
祁君尧嗯了一声,伸手替他斟了一杯酒。
银月悬于中天,清辉泼洒而下,将屋脊的青瓦、院中的石桌都镀上了一层冷霜。树影婆娑,被月光拉得老长,像一幅淡墨勾勒的写意画。风拂过窗棂,带着几分凉意,连声响都透着几分清寂。
今夜的月色,正好。
今夜的梦,想必也会是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