嘹亮的叫卖声划破喧嚣。祁君尧没等空桑烬离开口,便快步上前:“老伯,一串糖葫芦。”
“好嘞!”
红彤彤的糖串递到手中时,还带着温热的甜香。祁君尧的声音带着笑意:“给,你以前最爱吃的。”
空桑烬离咬下一颗,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漾开,他弯了弯唇角:“好吃。”
看来,自己从前是真的很喜欢。
见他吃得欢喜,祁君尧便牵着他,逛遍了整条东安街。卖糖画的摊子上,他要了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糖画;桃花酥的香气勾人,他便买了两盒;还有那绘着墨竹的熊猫面具,带着清冽香气的梦香醉……
待到逛完,两人手上拎满了吃食,其余的物什,都被祁君尧收进了乾坤袋。
午后时光悠长,二人又寻了家说书楼,拣了二楼最僻静的角落落座,听楼下先生讲那百年前的旧事。
“各位看官,咱们话接上回!齐余村一战后,少安尊一战成名!无人知其样貌,无人晓其年龄,无人识其身份,只知——哪里有邪祟伤人,哪里便有少安尊的身影!”
“他不求财帛名利,不纳世家招揽,只为护苍生太平。少一份邪祟,便多一份安宁!自此,少安尊游历四方,斩妖除魔,威名远扬!”
台下轰然叫好。
“宁尤村,便是少安尊与云玄仙君的相遇之地。二人同追一邪祟,意外相逢,结为道友。邪祟既除,便结伴同游,传为一段佳话!”
“要说那邪祟,端的是厉害!样貌丑陋,实力强横,专在夜间掳掠稚童,啖肉饮血。次日清晨,村中央便只剩孩童的一张皮囊,惨不忍睹!”
“那夜,月黑风高,本又是一个稚童殒命的时辰。危急关头,云玄仙君凭空而降,救下两名孩童。可彼时仙君年少,修为尚浅,不敌那邪祟。邪祟怒极,竟要血洗全村!千钧一发之际——少安尊来了!”
说书先生猛地一拍惊堂木,声调陡然拔高:“一把竹扇,化去漫天戾气;凝空为箭,直刺邪祟心脉!”
“好!”台下掌声雷动。
“少安尊一袭黑白长袍,面覆黑白面具,辨识度极高。他与云玄仙君二人,一攻一守,配合默契,终是将邪祟斩于剑下!宁尤村,自此太平!”
叫好声浪一层高过一层,“少安尊”“云玄仙君”的呼喊此起彼伏。
空桑烬离听得入了神,偏头向望着身侧的祁君尧,语气满是疑惑:“少安尊……你可知他是怎样的人?好神秘,也好厉害。”
祁君尧执起茶壶,替他斟了一杯热茶,又给自己满上,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待你记忆回归,便知是谁了。”
“嗯?我认识?”
“没有人,比你更熟悉他。”
“是吗?”空桑烬离轻轻的皱了皱眉,心里的疑惑更甚。
说书先生的声音陡然低沉,带着几分悲怆:“晋安魔城一役,惊天动地!可魔城攻破之日,众人却在地牢深处,寻到了少安尊的面具——那面具,碎成了两半。”
“自此,世上再无‘少年安天下’的少安尊!”
“呜——我那可怜的少安尊!”台下有人红了眼眶,失声痛哭。
“可恶的鬼魔!还我少安尊!”
“鬼魔该死!”
哭骂声此起彼伏,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悲戚。
空桑烬离的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他……死了?”
那样惊艳的一个人,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祁君尧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沉默了许久,才艰涩地开口:“这个……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空桑烬离茫然不解,“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祁君尧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兄弟。”
“……嗯。”
空桑烬离显然不信,可感觉祁君尧那副欲言又止、满眼痛楚的情绪,终究是没再追问。罢了,等记忆回归,总会知道的。
祁君尧见他不再言语,暗暗松了口气,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断骨、拔指、经脉尽断、合欢散……那些蚀骨的痛楚与耻辱,是他这辈子,也是他这辈子,最不愿回想的噩梦。
他该如何说出口?
说书楼的喧嚣还在继续,两人却再无听下去的心思。并肩走出楼外,夕阳已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便在这皇城里,漫无目的地逛着,看遍了市井烟火,也看遍了落日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