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寒帐疑云
天山的夜,寒星如碎冰,嵌在墨色天幕上。青瑛躺在熟悉的羊毛毯上,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马蹄声,混着远处毡帐里隐约的马头琴声,本该是归乡的安宁,她却辗转难眠。
裴罗带回的前线急报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 唐军攻势渐猛,灵州一带已陷入胶着,而李绩…… 他竟在阵前因 “寻找青瑛” 的呼喊而心绪大乱。这个消息让她指尖发凉,既心疼他在战场上的分心,又隐隐不安 —— 裴罗必然会因此起疑,杜如晦若再加挑拨,两人之间的鸿沟只会更深。
“阿斯兰。” 帐帘被轻轻掀开,裴罗的身影逆着星光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塞外的寒气和淡淡的血腥气。他换下了战甲,只穿一件深色窄袖长袍,腰间束着镶嵌狼头的玉带,眉目间带着征战后的疲惫,却依旧锐利。
青瑛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的皮袄:“前线战事如何?”
“唐军咬住平关隘不放,李绩倒是悍勇,” 裴罗在她对面的毡垫上坐下,侍从奉上热奶茶,他却没有动,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但他今日阵前失魂落魄,倒不像个指挥若定的皇子。”
青瑛的心猛地一紧,强作镇定:“他向来受宠,或许是第一次亲历战场,不堪其扰罢了。”
“不堪其扰?” 裴罗冷笑一声,端起奶茶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似乎并未暖热他的语气,“他军中校尉喊着‘回长安寻青瑛’,他便招式大乱,连防守都失了章法。”裴罗放下奶茶,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他若真为颜面,便该将你好好留在长安做质子,而非让你逃离。他若真为邦交,便该在战场上心无旁骛,而非因一句你的名字乱了阵脚。”
他向前倾身,距离骤然拉近,青瑛能闻到他身上草原风雪与硝烟混合的气息:“阿斯兰,你老实告诉我,你对他,究竟是何心意?”
青瑛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曾盛满少年笑意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深沉的复杂,有守护的决心,有占有欲的锐利,还有一丝她不愿深究的痛楚。她忽然想起母亲遗物中那封写着 “莫再如妾身,一生为笼中雀” 的信,心中一阵酸涩。
“我与他,隔着国仇家恨,隔着质子与皇子的身份,”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长安于我是牢笼,他是牢笼里唯一给过我片刻温暖的人。如今我已归乡,过往种种,早已如天山雪水,消融无痕。”
裴罗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似乎在分辨她话语的真假。帐内烛火摇曳,映得她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不见半分迟疑。良久,他才缓缓直起身,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