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抖着拿起另一封,这封的字迹更加娟秀柔美,应是母亲方芷州所写:“……妾身飘零异域,幸得汗王垂怜,此生已无所求,唯愿腹中骨肉平安降世,无论男女,皆名‘阿斯兰’,愿其如雄狮般勇敢,自由生长于天山之下,莫再如妾身,一生为笼中雀……”
“笼中雀”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青瑛心里。她仿佛能看到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在回纥的穹庐下,望着南方的天空,写下这些字句时的孤独与期盼。
裴罗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注视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这时,他才走上前,从箱子最底层,取出一个更小的、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物件。他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卷画轴。
他缓缓将画轴展开在青瑛面前的矮几上。画纸已然泛黄,但保存尚好。画中是一位身着汉家衣裙的年轻女子,正坐在葡萄架下抚琴。她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嘴角含着一抹浅淡的忧郁笑容。而她的容貌,与青瑛竟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画轴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贞观元年秋,为芷州绘于长安,愿卿常展欢颜。” 没有落款,但那画工精湛,绝非寻常画师所为。
青瑛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她看着画中母亲年轻的脸庞,看着那与自己酷似的眉眼,看着母亲抚琴时那抹挥之不去的忧郁……王皇后恶毒的话语、宫中冰冷的岁月、对自己身世的迷茫……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承受。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大滴大滴地落在泛黄的画纸上,晕开了墨迹。她不是父汗与三娘子爱情纯粹的结晶,她的出生,伴随着生母的飘零与悲剧,伴随着两个民族之间复杂的恩怨情仇。
裴罗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和无声的泪水,眼中充满了心疼。他单膝跪在她身旁,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背,最终却只是沉重地落在了她的肩头,给予一丝无言的支撑。
青瑛抬起泪眼,看着裴罗近在咫尺的、写满复杂情绪的脸庞。母亲的遗物、裴罗的誓言、画中母亲忧郁的眼神……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残酷而清晰的真相。如果她是方芷州和唐皇的女儿,那她与李绩岂不是异母兄妹!青瑛不敢再想下去,那个飞扬跳脱的四皇子,那个将璎珞珍而重之放入胸怀的李绩,此刻竟与唐皇的形象重合,都说子肖父为,他会是另一个唐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