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绩何曾见她这么和颜悦色地和自己说话,顿觉春暖花开,也不避嫌,矮身坐在她的床头,接过她手中的空碗放在一旁,柔声道:“我知道你此次是吓坏了,放心,刺客已身份还未查明,但绝不是宫里的人,此刻她已然畏罪自尽,你只要待在这里哪也别去就是安全的。”
青瑛问他:“那你觉得会是谁要我死?”
李绩也不清楚,只觉得这一团乱麻里裹着一个令人不安的真相,他心里也没底,但嘴上还是安慰青瑛:“不要想太多,父皇自有安排,一定会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的。在此之前我会把我的影卫鹞歌给你用,就守在你的门外,片刻不离。”
“只可惜了那个小姑娘。”青瑛没道谢,反而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哪个小姑娘?”李绩不解。
“那个刺客,她同我一般年纪,本与我无冤无仇,却要被逼来杀我,未得手宁可自杀谢罪也不逃走,可见她的主人有多心狠手辣,只可惜了这如花朵一般的小姑娘。”
李绩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同情上了要杀自己的人。再看看青瑛的神色如常,不像是在说反话,倒是真的有如此想法,李绩忽觉心头涌起一种酸涩的滋味。他本是天皇贵胄,从不拿人命当回事,也从未想过一个女刺客会有怎样的不得已,在他看来,刺客就是刺客,和一件武器无异,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可在青瑛眼里,那刺客却是一个活生生的无辜生命。
李绩因自矜身份,很少与女子打交道,所遇的不是同样高贵冷漠的皇族姐妹,便是曲意奉承的臣子之女,没有人教过他关于生命的态度,也没有人会与他这么说话。他的心仿佛被敲开了一道缝,仿佛有什么光芒洒进来,使他觉得有些耀眼,他手足无措起来,也没了刚才推门而入的气势,反倒觉得自己再坐在床上有些别扭,于是站起身来,咳嗽两声掩饰尴尬,环顾了一下左右说道:“你身子必有损伤,我改日寻上好的人参给你补补气血。”
不给青瑛拒绝的机会,李绩一拂衣袖,不料带倒了桌上了瓷碗,他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走了,留下青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略有些仓皇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