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们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人。
“——才能够保证我们的知识供给满足树蛇系统的需要,让学院存续下去。另外,我并不是把人类排斥出这个供应系统。我觉得仿生人主要为人类起到支援、辅助的作用,以此补足部分学生不具有的战力,或者代替他们前往较危险的区域。同时,如果我们削减学生们的总数,不仅有助于提高每一名学生的素质,让他们在毕业后成为更好的助力;也能解放劣迹学生占用的学院资源,从而给每位教授分配更大的科研空间,帮助各位继续追寻永恒的真理。我相信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旁听席上立即议论起来。几个高级教授显然也因此有些动摇。沈愈不耐烦地敲打着自己的胳膊。宫羽到底在干什么?虽然理智上说,她知道在学院中的十几个小时在外面也只是短短一刻,但她想要看到改造完成的心情极为迫切,一刻都不能再等。
等到宫羽弄好了那些设备,那几个捣乱分子就可以亲身体验学院这一次伟大的转型,顺便堵上那些平时喜欢说三道四的嘴巴。
“那么,沈院长,我们还有几个问题。这几个问题是关于你这次使用来调试仿生人的程序的。因为大家并不清楚这个程序的具体内容,上一次自动化院内部会议上,你也只是一笔带过,所以必须质询一下。”
“请问吧。”
“好。请问这个程序究竟起到什么作用?它依据的又是什么原理?”
“程序本身的主要功能就是复制一批志愿学生的意识生成混沌源体,用来代替被切除的仿生人脑前额叶,主要提供精神动力和行为自觉性。它依据的原理是欺骗仿生脑,让仿生脑认为它正在执行脑机接口中人类发起的指令,以此获得超驰权限。之所以不直接让人类个体来提供这个动力源,是因为它的负载非常大,人类非常容易疲劳。”
“那么这个混沌源体就不会产生自动化大崩溃类似的问题吗?因为在之前的实验中,你们同样在质询中保证对仿生人系统的修复经得起考验,但最后却酿成惨剧。”
“不会。因为混沌源体的来自于人类,是货真价实的情绪产物,但它仍然不同于仿生脑中的拟态自我,两者有本质区别。混沌源体它虽然是来自于人类的情感,但由于这种情感在仿生人身体上没有生理反应的回馈,所以它仍旧只是一种欺骗;而拟态自我的自主意识基于仿生人对自己身体以及运行机制的个体化认知,可以说,仿生脑与人脑是对等的,只是这个机制中显然还有某些我们并不了解的内容……”
“停停停,停!”电饭锅主席打断了沈愈的发言。“你刚才的发言恐怕不是普遍的共识,而是你个人的认知。学院的创始人陆江雪教授已经证明,仿生脑实质上无法产生类人的个体化自我认知,而这一点也一直都是学院的官方立场。”
沈愈低下头,沉默片刻,重新抬起头道:“对不起。但结果是一样的,就是混沌源体更类似旧式的机器人,只产生一个指令以及相应的情绪动力,但不会在仿生人身体内产生实在的反馈,它只是一种欺骗,也正因此,仿生人不会崩溃而失去基本逻辑。”
电饭锅的灯光无声地转了几个圈,似乎还在考虑沈愈的陈述。于是猴子就趁机问道:“但我们收到小道消息称,你使用的程序不是你自己的创造,而是我们之前的数据猎人弗莱的作品。这是不是事实?”
是谁泄露了这种消息?可能是有哪个吃饱撑的去翻了上次会议上她展示的代码?
“是事实。也正因此,我对这套程序有很充足的信心。当然,我个人也在其中做了一些检测和调试。”沈愈答道。
“我们明白你这种信心。但我们想知道的是——你怎么得到的这套程序?这是否意味着你和弗莱还有一定的联系?因为在三年前他调解复合体和统修会,签下停战协议之后,就不知所踪了。”
沈愈摇了摇头。“没有。我跟他没有任何联系。这套程序是他离开学院前交给我的,他说,如果实在找不到茂山实验的遗址的话,可以拿来用。而在我们都比较熟悉的学生,姜原从环运城把文档带回来之后,我们发现其中关于茂山实验位置的信息都被永久删除了,说明世界政府本身不愿意泄露这一实验的地址,所以我才决定启用他留下来的程序。”
旁听席上再次议论纷纷。大家似乎已经渐渐失去了对沈愈的兴趣,而是把关注点移到了弗莱身上。传奇数据猎人是学院几十年来培育出的最得意的门徒,即便早已毕业,学院仍然破格允许他保留在学院里的个人私密空间,并与他保持着紧密的合作。大部分教授都认识他,都曾有求于他,所以听到弗莱的消息之后也异常激动。
“原来如此。但弗莱为什么要把这个程序留给你呢?”猴子问。
“因为我是自动化院的院长,”沈愈答道,“不留给我,难道留给你吗?”
猴子脸色一黑。“我看他八成是因为你……”
范城主席身体前倾,打断了孙钊的话:“那弗莱他……万一已经不在人世的话,他有没有什么遗言,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我并不知道弗莱现在是生是死。我重申一遍,这三年来,他跟我没有任何联系。就算他留下了什么遗产,根据学院的规则,也没人能在获得邀请之前,就进入他的私密空间。所以你们就别打这主意了。”沈愈冷冷地说。
她已经对这个漫长的听证会感到厌倦。虽然她就算回去也没有事做,但陪这些人玩这种无聊把戏更让她生厌。
此时,她的眼角突然亮起红光。那是仿生人墓地发来的警报。
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如果你们已经问完问题,那么我还有别的正事要做。”沈愈快速说道。
“呃……你们谁还有什么问题?”电饭锅主席转向其它教授。
但沈愈已经懒得再跟这些人废话。她打了个响指,电饭锅、猴子、主席台,旁听席,所有的人和所有的景象都一瞬间粉碎成无数的斑斓色块,然后重新组合成她狭长的房间。
“孙助教!”沈愈喊道。
孙一鸣在她出声的那一刻,已经推门进来。
“给我联系宫羽。然后带点人,去仿生人墓地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多带几个人!”沈愈大声下令。
孙一鸣点头答应,然后出去了。
沈愈一屁股坐到她的长沙发上,看着面前漆黑如水的玻璃。
看起来那些教授还是跟平常一样像没头苍蝇一样嗡嗡乱撞。不过她也应该感谢这帮无能之辈,如果不是他们,她自己绝无可能达到现在的位置。这些名为陆江雪门生的废物们大概只感染了陆江雪的软弱,优秀之处却是一丝一毫都没有继承,不仅在追求知识上总是满足于肤浅的表面,连敏锐度也落于人后。
最近新来的那个王鹤北就不太一样。如果他早三十年进入学院的话,或许整个形势都会改变。不得不说,运气决定了很多人的前途。
如果陆老师他并没有逃到这个地方,没有发现这些活化机械,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事情没有如果。她不应该幻想这些令人分心的事情。
沈愈拍了拍手。但跟仿生人墓地的通讯却没有转接过来。
看来情况是真的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