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剩余的49%股权,都是人贸银行几年后扩张时才出让的,相当长的时间内,银行都是独资。”胖子又说。
青年们无法分辨这陌生人究竟说得是真是假,一时都不敢仓促应对。
而胖子继续说道:“只不过,易谦明一个期货交易员,从哪弄来这些资金和技术的确是个问题。如果说对方是为了收益的投资,但后续并没有回收成本的动作,银行的流水也没有可疑痕迹。总之,是个相当‘无私’的家伙,非常奇怪。”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眼镜青年问道。
“因为我是肃自委的。”胖子说。
听到“肃自委”三个字,青年们都噤声了。过了一会,只有那个矮个子的青年咽了口唾沫,问道:“那……易谦明真的跟教会有联系吗?我听有些人说,人贸银行用的是教会那边走私过来的设备。”
“没有。易谦明是干净的。只不过,这圣女的确有些可疑就是了。”胖子用下巴指了指电视屏幕。
另一个肃自委的委员,正紧咬着周向青不放。
吴小莉向证人席上的男人提问道:“柳怀石观察员。你参与了卡比利亚的特别行动,并在之后对董事会提交了观察报告。你是复合体的公民,也应当履行相应的义务。在特别行动中,你是否观察到了周向青仿生人与统修会地区的活化机械相连接,数据交换的行为?”
“我的确观察到了相关的现象。”那个被称为柳怀石观察员的人回答。
咖啡馆里响起一阵惊讶的叹息,然后是嗡嗡的议论声。
“那么,仿生人与活化机械之间建立连接、传输数据,有什么后果?跟据你在卡比利亚观察报告中的描述,之前安排的两台用于观察测试圣女草可用性的实验设备,都因为周向青仿生人的介入而被摧毁了。这是不是仿生人与活化机械连接之后,具有危险性的佐证?”
“目前掌握的事实,尚不足以证明仿生人与活化机械之间会形成什么特别危险的组合。就算有危险,基于卡比利亚行动的结果来看,可能也是对于活化机械很危险吧。”
柳怀石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望向审判台的正上方更高处,又说:“但要想知道这种连接确切的结果,除非——审计庭能够批准我,对仿生人和活化机械的连接问题进行当庭测试。反正素材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而且,我了解到,一些相关人士也对此持积极态度。”
他伸手向自己身后一摆。镜头拉远,人们这才看到,柳怀石背后正站着一个怪模怪样的女人。她五官端正,但脸色煞白,身材又高又大,比柳怀石要高出一个半头,而且只有一条左臂。
她的手中抱着一个长长的、注满培养液的玻璃筒。而玻璃筒中就是统修会骑士们所谓的“铁臂”。只是由圣女草构成的仿生肌纤维束已不再紧致,如今微微散开,像是一只黑色的海葵。
“好酷啊。”一个青年赞叹。他的神情显然说得不是玻璃筒里的手臂。
“你看上人家啦?是想牙签搅大缸吗?”
周围的人都哄笑起来。那个被嘲笑的青年也红着脸吃吃笑着,捶了他朋友一拳。但他并没否定对方的这句话。
“原来仿生人还有这个样子的。她倒是比那个‘圣女’更像仿生人啊,有一种神秘的魅力。”另一个青年叹道。
“但为什么这家伙会带着仿生人?他不用遵守复合体的规定吗?”
“他是特别观察员,该不会是外来户吧?”
“但你们觉得它真的能跟那个什么圣女草连接吗?”
常任委员吴小莉继续质问道:“但在卡比利亚的实验过程中,有充分的现场视频证明,‘卡比利亚圣女’在当夜对实验人员造成了大量的伤亡。而且基于大崩溃的历史,我们无法忽视仿生人对人类的现实威胁。你要求当庭实验,我不认同。希望审计长考虑。”
“但仿生人在设计之初,其程序就已经把人类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即便后来爆发大崩溃,修复后的仿生人仍然愿意遵循最初设计的功能,继续为人类效力。我并不认为周向青在卡比利亚行动中的作为,违背了这一功能。当时的实验本身就构成一种强烈的刺激,极有可能激发了她原本的安保功能。”
“但卡比利亚人称她为圣女。这证明她是统修会一边的,跟我们是敌对关系。”
“那是因为她保护了博物馆,这与历史上的‘圣女事件’相一致,所以才称她为圣女。”
“统修会称她为圣女,是因为她可以与活化机械圣女草连接,符合他们对于三元一体的定义!”
“但我旁边就有仿生人和活化机械。要不要现在给你再造一个圣女出来?而且这个圣女还是我们这边的哦。”
审计长用法槌重重敲了敲桌面。“特别观察员,请注意你的言辞!但你的要求是没有先例的。”
“圣女的存在也没有先例。”柳怀石道。
“的确,相关方面也认为,能够揭开圣女的真相对我们是有好处的。所以,如果真的能够保证安全——”
在客人们伸长脖子望着电视屏幕的时候,一个穿着风衣的青年推门进店,笔直地向肃自委的胖子走来。胖子看到来人,早把自己面前的空碟都推到一边。风衣青年就在他对面坐下,轻轻拂去自己面前的糕点碎屑。
“怎么才来。都等半天了。”胖子说。
“抱歉。一点小事。”
“一点小事就敢让我等,我看你胆子倒是不小。”
风衣青年笑道:“入不了学长法眼,什么不是小事。只是对我来说,还挺要命就是了。”
“少废话。来。”
胖子拈起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在大拇指上戴上了一个戒指;风衣青年也从袖筒中伸出一根指头。两人指尖一碰,两条金色的光蛇沿着手指上下游动,然后又回到戒指中去了。胖子看了看自己的戒指,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屁股兜里掏出一个压成弧形的信封拍在桌上,用手指弹了过去。
“别想留着啊。”胖子丢下这么一句话,摇摇摆摆地离开了。
风衣青年目送胖子离开,这才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文档的复印件。他的的视线飞快地从前面的表格上掠过,落在最后用红圈圈起的一段话上。
某年某月某日(日期涂黑),监听对话摘录:
某某(名字涂黑):你要合适的替代品,不容易啊。找到的新型仿生人都让学院买去了。你不能从那边要一个?
柳怀石:我不想在事情办完前跟学院有太多接触。
某某:好吧。但我只怕到时候你没办法做成,这里对大崩溃的印象一直都不怎么好,要一夜之间扭转这个趋势……
柳怀石:这也是沈愈的意思。
某某:话虽如此,但你真的觉得大家会那么容易接受?尤其是你对未来的规划,有悖于复合体的宗旨。大量人口转换成(下半句涂黑)。
柳怀石:但有银行做背书。
某某: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大家会接受你的安排。(下文全部涂黑)
风衣青年看完,摸出打火机,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烧掉了那张纸和信封,然后拿起胖子留下的叉子,轻轻把烟灰缸里逐渐冷却的灰烬搅成碎片。店内其他顾客不是在看电视就是在说话,没人注意到这个陌生客人的奇怪举动。
“客人,您没有要点的东西吗?”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凑上前去,开始收拾胖子留下的杯盘碗盏。
“哦。那,摩卡咖啡吧。”风衣青年猝不及防,随口回道。
“好嘞!摩卡咖啡一杯。”
老板把烟灰缸里的灰烬倒进胖子留下的咖啡杯,端着托盘走回后厨。风衣青年并未阻止,他的视线尾随老板的背影到后厨门口,然后慢慢移向了吊挂的电视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大大的周向青的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