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们这里一个荒诞无稽的流言。易谦明刚崛起的时候,那个流言特别流行。反倒是最近渐渐没人提了。你总知道,在自动化控制法颁布之后,这里还是有不少仿生人用于各种非法产业吧。铸造局用了几十年,才陆陆续续扫清这些仿生人。而那条流言的内容就是——易谦明把铸造局没收的仿生人全部改造,混到了我们中间,刺探我们的信息,所以他的价值评级才能那么准确。”关铁震说完,又叹了一口气,说:“如果老马在,他肯定能给你说得更详细一点。”
姜原眨了眨眼睛。“不得不说,这个流言也不完全错。”
关、白、胡三个人都惊呆了。
过了好一阵,关铁震才结结巴巴地说:“易谦明真的在用仿生人刺探我们的信息?”
白少俊则好像想起来什么一样,说:“我就说那时候怎么会——”
“等等、等等。我可没那么说。易谦明严格来说,并不是在用仿生人窃取你们的信息。而是在用仿生人控制活化机械,来窃取你们的信息。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活化机械。但真正窃取信息的不是仿生人,而是活化机械。”
“你到底在说啥?”
“是这样。根据我听到的情况来推测,窃取信息这件事其实分成四个环节。一、易谦明手里的信息是从他的仿生人,那个管家阿福那里来的。二、管家阿福能够拿到这种信息,是因为他能够让一种像是蜜蜂一样的活化机械把收集到的信息注射到他的神经系统内进行分析。三……”
“等等等等。你这样说得未免也太快了。你怎么知道他是仿生人?”白少俊问。
“因为没有活人能让一万只黄蜂蜇自己的脸。”姜原说。
白少俊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大概没有办法想象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场面吧。
“然后圣女也被蛰了。能够信息注射这是她说的。”姜原补充道。
“所以仿生人的确可以与活化机械连接。”郑小楼说。她显得有点激动。“那岂不是说——”
“对,这一点有利于圣女的审判。”姜原在说出这句话时,他自己也一愣。
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柳怀石还要做掉易谦明?
目前没有人能比易谦明更能证明活化机械可以与仿生人连接了。甚至可以说,在圣女审判的时候,只要把易谦明提出来,那么就可以直接达到柳怀石想通过周向青实现的效果。
那柳怀石为什么还要做掉易谦明?据他所说,这样最稳妥。而且他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董事会。姜原此时没有办法去验证他的说辞。
那么董事会知道易谦明到底是通过什么建起了他的银行吗?
如果知道的话,说明他们做掉他只是害怕这件事暴露出来罢了——但如果他们不知道呢?
那么柳怀石的要求岂不就是——
“你怎么不说话了?”郑小楼一句话把姜原拉回了现实。
“抱歉。我走神了。”
“走神?你走什么神?”白少俊盯着他的眼睛。
的确,在说话说一半的时候走神很怪。“我刚才只是在想,董事会决定举行对圣女的审判,肯定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不是吗?为了证明没有控制的自动化和仿生人对于我们的社会是危险因素。”
“你可以这么说。”
“好的,我明白了。那就回到我刚才说的内容吧。第三个环节就是,那些黄蜂一样的活化机械,它们是从一些能够过滤空气的地方收集信息物质的。易谦明的人贸银行就是这样的一个‘蜂箱’。四、这些信息物质——某种程度上说,是纳米机器人,很有可能就是——空气中的雾,我们呼吸时让它进入我们的肺部,然后又随着我们呼吸、咳嗽回到空气中。但我还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或许它像病毒一样能够依赖我们的身体复制?或者——”
“停停停停——你这说得越来越可怕了。”关铁震连连摆着手。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白少俊问。“我感觉这些内容并不是你这短短一趟就能弄明白的。”
“的确。但我不是说了,我跟圣女说过话了吗?”
“所以这是一个仿生人告诉你的内容。”白少俊说。
“不。她只说了她看到的东西。这是我结合她看到的内容,做的整理。”姜原回答。
“但这仍然只是猜测。我不相信。她完全可能是因为你会这样猜测,才给你提供了这样的信息。”白少俊说。“她人呢?”
“我刚才已经说了。她因为看到这一幕,已经被抓回铸造局了。”
“那你的意思是……是易谦明在背后……”关铁震问。
“不,我不这么觉得。”姜原道。“我觉得反而是那个仿生人控制了易谦明。”
第三步算是完成了。现在他已经用一个很难接受的事实,让他们的世界观产生了一点小小的震撼。他必须尽快让他们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中来。不然他们就会开始拒绝他说的话。
“为什么?”关铁震问。“为什么你觉得是他在控制?”
“很简单,因为易谦明自己根本没有控制这个系统的能力。活化机械不是他的,无论是黄蜂,还是雾。而活化机械提取的信息也不是他能完成的,是仿生人在做。这个系统唯一需要的就是一个代理人。代理人拿了好处,但他也在帮助庇护这个仿生人,培植活化机械种群在这么一个充满敌意的社会中生存。而最占据优势的,就是沟通活化机械和易谦明的仿生人,不是么?”
“但我感觉你也在干同样的事情。”白少俊说。“在沟通我们和……和不知道什么东西。”
“没错。但你们不是活化机械。你们什么时候都可以去验证我说的对不对;你们也可以在任何时候把我抛到一边。”姜原答道。“而且最重要的就是,易谦明看上去很痛苦。”
关铁震和白少俊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他,痛苦?那种人的痛苦,恕我直言,不值一提。”
“或许吧。但那表明他不是什么都能控制不是么?可以视为他受这个系统控制的证据。”
“他怎么个痛苦法?”白少俊凑近了问。
“易谦明觉得他被替代了。”姜原答道。“他觉得他才是仆人,那个管家才是主人。”
白少俊冷笑了一声。“这倒是毫不陌生。哼。狗屁不懂的大少爷被油嘴滑舌的下人吃干抹净。”
“所以我觉得,如果我们帮他处理一下这件事,或许易谦明会非常感激。说不定能让你——我们,在他的银行里拿个永久性职位。这样,你们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价值问题了。”姜原说。
“那你觉得,我们怎么帮助这个被管家拘禁的大少爷呢?”关铁震问。
姜原还没回答,郑小楼却先插进话来:“等等。你还没讲通。如果是那个仿生人管家在控制这些事情——首先,怎么没人发现他是仿生人?其次,这一连串的凶案到底是谁干的?第三,这一连串的凶案到底对于这个系统到底有什么好处?我们之前可是都觉得有问题的。”
“没人发现很正常。人们不在意这些事情。”白少俊说。
“对,而且管家也不是总在外面啊。”关铁震也附和道。
郑小楼不理他们,只是盯着姜原。“你呢?”
“卡比利亚的圣女也是仿生人。如果不是我知道这一点,只看两眼我是看不出来的。审判据说就在后天,到时咱们可以去看。”姜原正色答道。
大概是被姜原的语气说服了,郑小楼没有对此继续质疑。
“而这一连串的凶案——”
是谁呢?
或者,他应该说是谁呢?
如果说是易谦明,他们会为了给马延仙复仇而加入他的行动吗?
如果说是仿生人管家,他们会为了救易谦明而破坏银行的存在基础吗?
他并不清楚。
“——是谁我并不能确定。我认为是仿生人管家主使的可能性并非没有,而易谦明多少也已经卷入这些事件中了。至于到底原因如何,我觉得我们只有问了易谦明本人才能知道。”
郑小楼脸上再度现出不满意的表情。但这并不是对姜原不满,而是对这样一个开放式的答案不满。她在这一刻就像等待着悬疑剧结局出现的家庭主妇,却发现除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之外一无所有。
然后她会生出来一个问题。
——还有下集吗?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喃喃道。
“我倒是知道一个不错的机会。”姜原说。“就是有一点点冒险。”
“什么机会?”郑小楼问。
“一个稍纵即逝,一旦失去就再也不会来的机会。”姜原说。
“你别卖关子。快说吧小兄弟。”关铁震催道。
“我在出来的时候,把通向50层以上的电梯弄坏了。不是那种掉两枚螺丝,刮花一块玻璃那种坏。而是整个电梯的轿厢都从天上掉了下来。这种损坏,今天晚上他们大概不会有时间维修,最多也就是明天开始。这也意味着,在这段时间里,50层以上的区域属于一种物理上隔绝的状态。”
“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这是一个难得的,能够强行跟易谦明见个面,而不必担心被别人打扰的机会。”姜原说。“如果我们能在这个时间里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还来得及做好决定,然后再离开。你们觉得怎么样?”
关、白、胡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都露出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