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在等待着她。
周向青重新跑动起来。
她去推,去撞走廊上紧闭的门扇。蜘蛛既然盯着上去的楼梯间,那么她就从外墙爬上去。但她连续试了几扇门,都是紧闭着的。
她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不然一定会被捕捉到。
对方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不再追求必中,而是对着她前进的方向射出丝线,把丝线留在齐膝的位置、脖子的高度,还有腰际。
整个楼层越来越像一个巨大的蜘蛛网。
她需要躲避的丝线越来越多,她跑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留给她尝试的机会越来越少。
如果再这样下去,势必无处可走。
已经没有机会了。
她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房间,用力一脚踹在门上,门晃了一下,但没有开。
对方想必已经循声捕捉到了她的位置。
但她已不能再躲。周向青大喊一声,再次用力踹上房门。
门框断裂。
与此同时,接连两道细线缠住了她的左手和左腿。对方用力一拉,周向青摔倒在地。
她害怕对方再像上次一样捆住她的双手,于是也不解开丝线,只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向对方冲去。但她刚跑两步,右脚却被绊了一下。她一个踉跄,速度降了下来。此时她已经进退不得,只得用右手去扯腿上的丝线。
又是一道线射来,将她的右手和右脚绑在一起。她用力想要挣开,但那丝线勒在她的皮肤上,比被子弹击中还要痛得多。
她挣扎了几下,丝线反而越勒越紧,深深地陷入她的皮肤。
——这回你真的要死了。
——快、快让我出来!这是唯一的办法!只要——
“这么好的制品,弄坏了实在有点不忍心。”
那军官从走廊的阴影中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戴着一个防毒面具,眼部的玻璃罩黑沉沉的,似乎是把周围的光都吸收了一样。他双手内侧均绑着一个筒状的东西,大概丝线就是靠那个射出来的。
他慢悠悠地走到周向青面前,慢慢蹲下身子。同时手腕一翻,寒光移上周向青胸前的徽章,剑尖在徽章上轻轻一点。
“你最好还是告诉我,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剑尖向上滑去,挑开周向青的衣领,移向她的脖颈。剑刃慢慢刺入她脖颈的皮肤,但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你看,非牛顿材料就是这样,只要慢慢来,就不会有那么高的强度。”
周向青睁大眼睛,急促地呼吸着。
“真是不刺激。”军官评价道。
周向青突然挥起左手。她刚才向前跑的那几步,让她的左手颇有活动的余裕。军官一惊,下意识地手上用力,想把剑刃推进周向青的咽喉。
但这重重的一压却恰恰阻住了剑刃。
而周向青左手上的丝线同时套上了军官的脖子。然后她左拳大幅外摆,丝线随即绞紧了军官的喉咙。
细细的丝线切进他的皮肤,渗出丝丝鲜血。
军官急忙左手抠进脖子上的线圈,右手把剑尖插进缝隙,想把丝线切断。
周向青以右肘为支点,整个身子一拧,左拳再度挥出,正中军官的喉结。军官喉咙中咯咯作响,向后仰去。这一拳同时也算松开了他喉咙的丝线,剑刃吃不上力,竟没有把线切断。
军官抽剑顶上周向青的胸口,剑尖陷入她的皮肤。但周向青借着刚才一拳反馈的力道转过了身子,左脚对着军官下巴重重一蹬。
军官的后脑撞上了身后的墙壁。但这其实算不上什么问题。因为丝线已经再度绞紧了他的脖子。而且因这一脚的力道,细线已经没入他的脖颈一寸有余。鲜血从动脉切口处喷了出来。血液越喷越低,而军官也像是螃蟹一样吐出一大团细密的红色气泡。
周向青避无可避,衣服上全是鲜血。她呆呆地看着还在抽动的军官尸体。
——啧啧。还不错。但如果是我,还能做得更有效率。
那个声音评价道。
周向青并不理睬。虽然她前两次也杀了人。但她在如此近的距离,在神智清醒的状态下,用自己的双眼看着一个人死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而这幅景象,仅仅用“效率”两个字来形容,未免过于苍白。
不过,自己这具身体被创造出来的目的,原本就是“效率”地杀死她创造者的同类。
这样的话,“效率”算是一个褒义词吗?
但她至少这次并没有做错什么。
外面的炮击声还在继续。
她坐在原地,慢慢的深呼吸,好让自己心中躁动的嗡嗡声平静下来。她就是她。不管有没有这种效率的功能,她就是她。有什么问题,等见到“那个人”自然都会明白。而她现在还有事情要做。
周向青伸手想捡军官手中的短剑。
但她左手一动,便连着军官的脑袋也耷拉下来。她不敢再动左手,只好慢慢解开捆在自己右手右脚上的细线,然后再解开左边。细线在她身上勒出的凹痕久久没有消失。
她挣扎着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躺在血泊里的军官。
六棱堡的楼顶放着一台发出蓝光的设备,应该就是那个军官带来的。周向青检查了一下那设备,发现它除了发出可见光之外,同时还发出特殊波段的诱导信号。那么只要关掉这东西——
蓝光就消失了。
天上的火雨一瞬间改变了方向。似乎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干扰一样,绝大部分炮击都避开了内城区域,而是飞向高地下面的悬崖。其中没有受到干扰的,也在城市上空提前爆炸,烟雾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半球形的云。
大概是之前有诱导信号的缘故,那火雨才能突破力场和电磁干扰墙,命中这里吧。
“找到红帽子了!原来间谍就在这里!”
她的背后突然有人喊道。
周向青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全副武装的巨型骑士对她挥起了拳头。她不由得举起双手招架。
对方的铁拳连同她的手臂一起撞在她的胸口,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推着她向后飞去。
在那段坐在工作台前拧螺丝的时间里,她从来没想到过,有一天,会被一拳打得在天上飞。她能看到自己的脚离开六棱堡的地面,越来越远。而地面的骑士们仰头望着她,赶往她落下的方向。
真是一种流星坠落般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