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圣女草。它的颜色是圣女鲜血流淌的痕迹。你看它这红,多美。”赛德机师在周向青身边蹲下来,轻轻抚摸圣女草的叶片。“但我们也并不是仅仅为了纪念圣女才种植它。它能消除土壤中的酸性,增加农作物产量。”
“原来是这样。”周向青敷衍道。“你知道的真多。”
“这是我们机师的职责。虽然我主要是给孩子们讲课,但同时也要帮助村民维修机械,指导他们安装水泵,铺设导管。这些圣女草也是最近才在这边推广起来的。我还是需要监护一下它们的情况。”
“所以他们叫你机师,是机械师的意思?”
“机师的全称是人机统合讲习师。不过统修会起的名字都是拗口又难记,所以他们还是就简称机师。”赛德站起身来,看着周向青胸口的徽章,犹豫片刻,开口道:“刚才我听你那位朋友说,你们是这两天刚从城市那边过来的。我有一个问题想——”
“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这地上的铠装管道是怎么回事?”姜原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直接打断了赛德的话。
“哦,这些管道是为这些圣女草提供营养的。”赛德机师答道。
“但为什么是铠装呢?”铠装指的是管道外面一圈一圈如铠甲般起到保护作用的金属壳。
“因为普通的滴灌管道容易损坏。”
“哦,说得还像那么回事。但它并不是你们制造的吧。”
姜原蹲下身去,扯起一条铠装导管,它竟然像血管一样,从一条主管分出无数条毛细管道,而且主管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一收一放泵动液体的结节。而这些管道似乎都与圣女草的根须相连接。
“这不就是活化机械吗?这跟‘城市’靠那边的鲸鱼为生没什么区别,这就是你们教会的特色?所以这些管道到底通向哪里?这些植物到底是干什么的?难不成跟你们教会那什么三元一体相关吧?”姜原放下管道,又用手指轻轻弹了弹那些圣女草的叶片。
“是‘统修会’,不是‘教会’,朋友。不要把我们跟上个时代那种盲目的信仰相提并论。而且即便是在上时代的教会,你这样的行为也属于挑衅。请你不要随便触碰圣女草和管道。”赛德机师直视着姜原的眼睛。
姜原微微一笑。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慢慢站起身来,大概是正在头脑中考虑如何反击。
周向青已经知道,姜原总是与统修会的人合不来。那么,之前姜原和胡小姐对着程光颐开那一枪,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原因呢。
她的心情越来越坏。周向青准备趁此机会回到车里,尽快先到卡比利亚去。于是她站了起来,说:“姜原,我们别闲聊了。抱歉,赛德机师,虽然我对这些圣女草很感兴趣,但我们想在天黑前赶到卡比利亚,所以先告辞了。”
周向青说完话,拉住姜原的袖子,把他拖出田埂,向大路上走去。胖球看到周向青要走,便也飞了起来,停在她的肩膀上。
“你们是要去卡比利亚吗?”赛德却似乎并不在意周向青的态度,反而快步跟了上来。他望着周向青胸前的徽章,说:“不过在走之前,能不能……”
“大姐姐!等一下!等一下!”远处的让娜看到周向青正要离开,便一面高叫着,一面沿着田埂向他们跑来。
周向青只好停下脚步。“小心点,别摔——”
伴着一声尖叫,让娜一脚踩空,小小的身影便滚倒在种满圣女草的田里。姜原和赛德机师不禁笑了起来。
但周向青并不觉得好笑。
尖叫声让她的神经有点紧张。她耳朵里应激般地嗡嗡作响,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从休眠中启动。
让娜挣扎了两下,却一时爬不起来,更让她担心让娜是不是摔坏了哪里。
周向青急忙向让娜奔去。能量注入她腰腿的肌肉,收缩、绷紧,然后重重弹出。三步两个起落,她就跃过一大片潮湿松软的泥土,赶到让娜的身边。
让娜的下巴撞到了管道,划出几道细细的血痕。小姑娘挣扎着撑起身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我的脚卡住了。”
周向青还以微笑,伸手轻轻擦去让娜脸上的泥土,然后去拉那些盘根错节的铠装管道,好让小姑娘抽出脚来。
但就在让娜抽出脚踝,爬起身时,周向青却发现,那管道上垂下无数纤毛一样的东西,吸附在自己的手臂上。
怎么回事?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掸那些纤毛。但纤毛却像扎根一样,牢牢插进了她的皮肤。周向青急忙去看让娜,但让娜好像一点事都没有。周向青伸手揪断了几根纤毛。之间那纤毛的断口处有一点点湿润,像是植物断口处的汁液。
似乎那管道正在从她的手臂上吸收什么东西。
周向青吓了一跳,急忙站起身,双手一阵乱拍,把那些纤毛全部扯断。
让娜被周向青的动作吓了一跳。“大姐姐,你怎么了?”
周向青无暇回答。
因为就在她双脚边的土壤中,同样有无数根同样的纤毛像虫子一样扭动着,攀上她的脚腕。她惊叫一声,腾空跃起,将纤毛全部扯断。虽然是在柔软的田地中,但这一跳也离地两米多高。
姜原和赛德听到这声惊叫,同时抬头。
只见这片田地中的纤毛如同具有意识一样,朝着空中的周向青疯狂伸去。就连铠装管道也跟着从地面昂起脑袋,扭动着汇聚成一只黑色的巨手,抓向空中的周向青。
让娜发出更大声的尖叫。
周向青在空中无处躲避,黑色的巨手猛地抓住她的脚踝。纤毛沿着她的小腿疯狂蔓延,越过她的膝盖、腰间,继续向上伸去。周向青急忙双腿同时上踢,身子借着反作用力,翻向那黑色巨手的腕部,挥出腕间的刀刃。
蓝光一转,铠装管道已被统统斩断。断裂的铠装管道、纤毛、泥土,如暴雨般纷纷落下。
周向青翻身落地,拎起让娜,几个起落间,已经回到大路上。
那黑色的巨手失去了目标,慢慢地匍匐下去,回归泥土之中。
姜原一把揪住了赛德的衣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赛德的双眼却傻愣愣地望着周向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原用力一拍赛德机师的脸颊,把他从恍惚出神中打醒。“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赛德颇不自然地笑了笑:“就像你之前说的,是活化机械。不过不必担心,圣女草对人类没有危害。它只是对几种稀有金属起了反应,它会在土壤中吸收这些元素。只是仿生人皮肤用的材料中含有极高浓度的稀有金属,所以让它们过度兴奋了而已。”
姜原皱起眉头:“只是这样?所以你知道它会对仿生人产生这样的反应?”
“我们这里没有仿生人。”赛德答道。但他的双眼却忍不住望向周向青。
周向青已经把哭泣的让娜送到她的父亲身边。她大步走到赛德面前,质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能在这里种这么危险的东西?村民们知道吗?”
“知道。但他们的确没有亲眼见过这种景象,毕竟如今已经很难见到仿生人了。我的确应该稍后……不,现在,就跟他们,特别是小让娜解释一下。”赛德挣开姜原道手,对周向青鞠了一躬,赶向让娜身边。
姜原怀疑地盯着赛德的背影看了一会,然后他重新在田埂边蹲下,查看那些圣女草。
周向青可不想在田间多留一秒。她径直回到姜原停车的大道边。这里开阔的空间总算是让她平复了一点心情,她稍微放松了一点神经,最后靠在停车处附近种满牵牛花的栅栏上。
活化机械。
她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这种可怕东西。
但是,废坑边的那条巨大而美丽的鲸鱼,还有城市边上让人赖以为生的旋转叶片,同样也是活化机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