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眼，周遭都是黑的，窗帘透着月光。病床床头的电子时钟显示着时间——凌晨一点半。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是五条悟把我抱了起来。制服也被换成了病号服，身体表面的伤口已经愈合。相必硝子已经给我治疗过了。

话说回来，宿傩虽然没有直接杀掉我，但下手真的不轻——连骨头硬生生被切开的痛感，稍微回想就令我头皮发麻。

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术式的反作用令我由内而外地感到疲惫。

口干舌燥，肚子也很饿。

好在病房里有直饮水和杯子，一杯水下肚才好了些。

逐渐适应身体的不适感后，我想到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既然五条悟都出现了，想必其他人的情况也不算太糟。

再去睡一觉，醒来应该就能见到活蹦乱跳的大家了吧——我心想着，回到病床上，再一次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到了自然醒，窗外的蝉鸣声和室内空调的轻声轰鸣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揉揉眼睛，在窗边看到了一个靠在墙壁上的人影。

“早上好。”他勾着唇角。“恢复得很好嘛。

“昨天可是真的把老师吓到了哦，老师到的时候你趴在地上，全身都是伤——”

“五条老师，虎杖他们呢？”现在的我只想知道其他人的情况，便急匆匆问。

五条悟顿了一下，继而开口。“啊，他们都挺好的。”

我听五条悟的语气不对，迟疑着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老师？

“他们也和我一样，受了很重的伤吗？”

他拿出兜里揣着的手，朝我的病床走过来，顺便带了把椅子，坐下。

我越发觉得形势不对，在万般的担忧下，看见他的唇瓣一张一合。

“悠仁他，已经死了。”

脑子空白了一瞬，恐惧和悲伤交织下，我居然笑了出来，拿拳头砸了一下他的肩膀。“怎么可能啊！老师你别开这种玩笑……”

都说眼里的情绪不会骗人。可五条悟的眼睛一直都在黑色的眼罩之下，此刻又沉默着，没有如料想般对我绽开笑颜，说着只是开玩笑之类的话。

“……”我抽抽鼻子，酸意从鼻尖到眼角，嘴唇忍不住地颤抖，眼泪顺着脸庞滑到下巴，低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渍出一块深色。

“怎么会这样……”

五条悟静默着，双手伸过来，让我靠在他的肩膀。谅是眼泪打湿了衣服也不在意。

落泪的过程很安静，没过多久，我意识到不能再这样靠下去，便擦擦眼泪，起了身。

“……我能去看看他么？”

五条悟摇头。“硝子正在给遗体做解剖，不方便你去看。”接着，他告诉我伏黑惠遇到宿傩后发生的事情。

我抓着被单，长吐出一口气，把将要掉出来的眼泪又憋回去。“是我的错，我没能阻止宿傩。”

“不怪你。”五条悟拍拍我的脑袋。“振作起来，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对咒术师而言，同伴的离开是常态，这是毋庸置疑的，残酷的现实。”

“可我……不太想接受这种现实。”我哽咽着。

我一直把父母的死亡带给我的伤痛最小化，不料继他们之后我又要面对一个人的离开。

我以为的“变强”，暂且能够保护他人的那种强大，事实上在真正的强大面前不值一提。

“由纪应该庆幸和悠仁只认识了两个星期，不是更久。”五条悟道，语气是难得一见的冰冷。“这个世界不会给年轻的咒术师太多成长的机会，要活下去，才能继续变强。

“不过，

“哪怕是最强，也会有留不住的人。”

他说完这句，抿了抿嘴，拿指节敲了一下我的额头。

“现在和由纪说这些还太早啦——等休息够了，就去找惠和野蔷薇吧，都担心着你呢。

“嘛，我该去找硝子了，回见。”

说罢他起身离开，我望着他的背影思索片刻，一转头，在他刚才坐过的椅子上看见一个纸袋——里面装着我的制服，附上一张五条悟写的纸条：

“是野蔷薇给你收拾的衣服哦～”

我勉强笑了笑，拉上窗帘，换好衣服后就出了病房。

最后在教学楼前面的阶梯上找到了伏黑惠和钉崎。在看到这两人的一瞬间，湿润的感觉再次盈满了我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