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钥插入接口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紧接着是狂暴的苏醒。
嗡——!!!
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嗡鸣从服务器机柜深处传来,像一头被唤醒的远古巨兽。头顶所有的照明灯具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将整个机房切割成无数个跳动的碎片光影。刺耳的、高频的警报声撕裂空气,一声急过一声,如同末日降临的丧钟。
机房中央那块巨大的主屏幕,原本黑暗沉寂,此刻骤然亮起!
没有操作系统界面,没有登录提示。屏幕被纯粹的数据洪流所占据。一行行代码、一条条记录、一份份文件、一张张图表……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洪水,以瀑布倾泻之势,汹涌澎湃地冲刷着整个屏幕。
苏文山手写的原始实验日志,字迹清晰,记录着每一次异常的、无法解释的数据波动。
被精心篡改过的、用于发表和申请资金的“完美”数据版本,与原始记录并列展示,红色的差异标记触目惊心。
凯旋资本复杂的资金网络图,像一只丑陋的蜘蛛,触须伸向多个空壳公司,最终与鼎峰集团海外账户的巨额流入流出完美对应。
秘密的技术转让合同,利益分配协议,还有……那份泛黄的股权代持协议原件的高清扫描件,陈明远与赵鼎峰的签名,在屏幕上纤毫毕现。
所有碎片,被苏文山用生命守护的“数据链”强行串联、激活、呈现。一条完整、清晰、无法辩驳的罪恶链条,赤裸裸地曝光在闪烁的警灯和冰冷的屏幕光中。
“毁了它!毁了主机!快!!”
老校长瘫在轮椅上,但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形,他指着那咆哮着吐出真相的服务器主机,对着保镖发出不成调的嘶吼。
那沉默如铁塔的保镖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与陆延的缠斗中抽身,不顾一切地扑向中央控制台下的主服务器机柜!他的目标明确——物理破坏核心存储!
陆延被对方突然撤力带得一个趔趄,但他反应极快,低吼一声,侧身用肩膀狠狠撞向保镖的腰侧!两人再次重重撞在一起,滚倒在地,拳脚相加的闷响在警报声中显得沉闷而凶狠。
林星辰没有去看那边的搏斗。
她的心跳很快,但手极稳。在老校长嘶吼出声的同时,她已经从随身小包中取出一个改装过的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她切入了实验室局域网的底层管理界面。
她没有尝试阻止数据在本地屏幕的展示——那正是他们需要的。她的目标是:在对手狗急跳墙、可能远程销毁证据之前,切断实验室对外的所有物理网络连接。
一根根代表连接线路的虚拟光缆在屏幕上被标注、锁定、然后被她毫不犹豫地执行“物理隔离”。这是她提前研究建筑图纸和网络拓扑时标记的关键节点。
同时,她抬起左手,按在衣领下一枚看似是纽扣的物体上,声音清晰、冷静,透过隐藏的微型麦克风传出:
“星辰报告,S.W.S实验室核心机房,苏文山数据链已激活,关键证据已实时获取,嫌犯在场试图破坏。请求立即支援!”
她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警报的喧嚣。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呜哇——呜哇——!
由远及近,尖锐的警笛声如同回应般,撕裂了实验室外的夜空,迅速逼近!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纷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警方扩音器传来的、威严有力的喊话:
“里面的人注意!你们已被包围!立即放弃抵抗!”
声音透过厚重的建筑结构传来,有些模糊,但其中的力量不容置疑。
扑向主机的保镖动作僵住了,他惊恐地看向入口方向。陆延抓住这瞬间的破绽,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他颈侧,保镖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老校长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他脸上所有的狰狞、愤怒、恐惧,都像潮水般退去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灰败的死寂。他望着屏幕上依旧在滚动播放的、他毕生参与构筑又极力掩盖的罪恶证据,眼神涣散。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彻底佝偻下去,深深陷进轮椅里。短短几秒,他看起来苍老了二十岁。
机房厚重的气密门被外部工具强行破开。
全副武装的警察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迅速控制住每一个角落。两名警察上前,将瘫软的老校长从轮椅上架起,戴上手铐。另一名警察检查了昏迷的保镖,同样将其铐住带走。他们的动作专业、迅速,没有多余的话语。
一名肩章显示职务不低的警官走到陆延和林星辰面前,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机房和中央屏幕上依旧在流淌的证据链,神情严肃,但眼中带着敬意。
“陆延先生,林星辰小姐,”他沉声道,“我们已通过安全线路同步接收到数据备份。感谢二位提供的巨大帮助,以及……为此付出的勇气和代价。” 他的目光在陆延脸颊的擦伤和林星辰苍白却坚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陆延喘息着,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喉咙动了动。
警官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指挥现场取证和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