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等你多久呀?人来人往的都瞅着我看呢。”
雪秀的意思,自己等春子,被路人看到让她自己感觉害臊,而春子竟然无视自己站在路边等他。
“我写完就岀来了,你来我怎么知道呀。你来这干什么,还躲到路边,冬花细秀呢?”
春子没好气地回答,他也得提醒大大咧咧的雪秀,应该与冬花细秀一起,看住弟弟妹妹她们。
“我要是不喊你,你就是看到我也不会理我,直接走过去吧?”
“……”
“你看到我,故意装作没看见,对吗?”
雪秀还是这责怪的语气。
“随你说。”
春子不喜欢雪秀这样毫无理由地数落自己。雪秀常常这样自以为是的絮絮叨叨,让春子感到有些腻烦。
他转身往通向周家大院大道上走去。
“冬花细秀呢?”
春子还是关心弟弟妹妹问。
“我看着他们回家了。”
“云子在哪里?”
“在下塆村玩。”
俩人斗着气,互相不说话。
“二堂哥昨天去了小文姐家。”
雪秀追上两步,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脸上也瞬间由怒转喜现出笑。
“你怎么知道?”
春子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雪秀问。
“昨晚姐姐告诉我的,说小文姐的生辰八字是她拿回家的,昨晚锁在老爷爷抽屉里。姐让我先不要到处说。我问告诉春子可以吗?姐姐说可以。”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春子不以为然地说。
但他却在心里面寻思:从上次小文与何穗来家,没有看到过振实,不知所踪的二堂哥,原来是去了城里和小文订亲了。
对于春子来说,二堂哥与小文订亲,互换生辰八字是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一点儿也不奇怪。
自从那次文言凯简约芳夫妇来过周家后,振实与小文相亲早已沸沸扬扬传开,不光是牛姥山大队的塆村,也许整个冬塘镇的人都知道了。
小文的生辰八字已经锁在祖父的抽屉里。
意味着小文——文小尚己是周家的人了。
除非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有悖人伦道义的逆天大错。
“回去你拿岀来让我看看,我是从未见过的。感觉好神秘。”
雪秀知道春子能开祖父的锁。她攥着春子的胳膊晃了晃,温柔地撒娇说。
“就是一个大红信封呗。”
“姐姐说,还是爸厉害,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策略,让小文姐的父母还有小文姐同意订亲的,离年底只剩两天啊。”
今天是岁暮最后的两天。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雪秀有时总是攥住春子的手说话,有时还挽着他的胳膊,不知是有意无意。好在她都是在四处无人的时候才这样。
春子还是把雪秀的手掰开。雪秀撇了撇嘴,故意咬紧牙关在他的胳膊上使劲地掐了一下,才松手。
“看你这副冷漠劲儿。唉,我怎么会摊上你这个人呢?”
春子没搭理她。雪秀经常会这么蹦出一二句没头没脑话来。
周瑞年对儿媳雨秀说过,年底之前,把振实和小文的亲事订下来。
雨秀以红娘的身份把这句话对周家上上下下通通告知了一遍,一定是势单力薄的雨秀,身负红娘的使命感到肩负的责任重大,想寻求身边的人帮助和支持。
“只要爸要做的事,就一定行?”
“嗯。”春子点点头。雪秀这句话,正好说在他的心坎上。
在春子的心目中,父亲的人生尚未有过失败。
俩人还是满心欢喜地回到了家。一到院门,却四下无人,在母亲门口,听到大婶张连英哽哽噎噎的哭声。春子雪秀伫立在门口侧耳倾听。
原来订了亲的小文有言在先:不与张连英住一起。要么住绣楼,要么住公社。
“当初象竹英带崽振岩嫁出去就好了。”
“唉呀,这这话千万莫说呀。”
春子妈摇头叹息地劝她。
张连英还是止不住的哭。
“你要哭,今天千万得哭完,明天得止住。确实不行,明天晚饭后早早的上床睡个囫囵觉,就什么都过去了。”
……
春子和雪秀在母亲门外听了个大概:原来是挑剔的小文婚后不愿与张连英一起住。俩人知道没什么事,互相对望窃笑一下,赶紧各自回到自己的房。
雨秀坐在自己房间也在哭。见妹妹雪秀进来,终于有人可以说话了:
“好像是我的错一样。要不是爸,我才赖得操这份空心。”
“是呀,大婶要是等爸回来再哭吧。”
“你猪脑子,爸大年初一回来,能哭吗?”
“公社干部都是带家小住公社的。”
雪秀刚才在门口窃听一阵知道是怎么回事后,以自己的判断对姐姐说。
“她想要住绣楼。”
“那就让她住嘛。反正有的是房子。”
“那成了什么了?二堂哥的家还算家吗?”
“家?什么是家?”
雪秀让姐姐一哭一恼,也懵了。她莫名其妙地问起姐姐。
可正在哭泣的雨秀没有回答妹妹。当然,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妹妹。这是个一时难以回答的问题。
“我去问问呆子。”
姐姐答不上来,雪秀象是醒过来说。
“你说谁?再说一遍?”
雨秀满目怒视盯着雪秀。
“姐,你好可怕啊。”
被姐姐突如其来的怒火,雪秀立马畏惧往门口缩回身子。
“我告诉你,再让我听到你说春子‘呆子’,我撕烂你的嘴。”姐姐指着妹妹,疾言厉色地说,
“春子不喜欢大大咧咧天马行空的女孩。你不听我的话,总有你后悔的。”
雨秀这才把自己怒气的因由说明白。
姐姐与其说是在教训告知妹妹,倒不如说是在与妹妹摊牌。
雪秀缄默不语,凝视着姐姐,待她收回目光,一下打开门,跑了出去,来到春子房间,她把双手伏在桌上,脑袋埋在自己的胳膊弯里,哇的一下放声大哭起来。
春子让她吓得莫名其妙,赶紧站起身。
春子妈听到哭声,三步并两步走进来:
“春子欺负雪秀了?”
“她一进来就哭。”春子面对直视的母亲回答。
“妹妹怎么回事?”春子妈才抚着雪秀的头,凑向前问。
“我姐在屋里哭,我怕。”
雪秀抬起满是泪水的一张脸,告诉春子妈。
“噢?我知道了。妹妹没事……没事,妈这就上去。”
春子妈一下子反应过来,轻松地笑了。她摸了摸雪秀头,安慰道。
春子从未见过雨秀姐哭过,听雪秀一说,也紧张地跟着母亲上了绣楼。
“你这孩子,费了这么大的力,受了多少委屈,还怪自己。你爸回来,总会有办法的呀。”
春子妈一踏进屋里就对还在哭泣的儿媳说。婆婆的话语充满着疼爱。
“都是我做得不好,没有做好小文的思想工作。”
“什么思想工作?你说说。”春子妈朝门口看一眼,悄声问雪秀,“换了是你,愿意和你二婶一起住?”
“唔。”
雨秀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终于抿着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