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闪过。
他深吸一口气,对苏晴快速说道:「等下无论发生什么,别碰我,也别让任何人打扰。如果……如果我十分钟后没醒,把这个贴在我额头上。」
他将一枚叠成三角形的旧符塞进苏晴手里,那是之前准备的后手之一。
然后,他盘膝坐在赵伟面前,一手按在赵伟剧烈起伏的胸口,另一只手,直接握住了那个发热的相框。
闭眼。
他没有去攻击装置,也没有试图压制赵伟的情绪。
他将自己残存不多的意识,连同刚刚从灵魂深处苏醒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古老气息余韵,顺着相框与赵伟之间无形的精神链路,反向灌输进去。
不是破坏,不是覆盖。
而是……锁定。
他将自己作为一个稳固的「座标」,强行插入赵伟混乱崩溃的精神世界,用自身的存在感,去对抗、稀释那即将爆发的、被人工增强过的丧子之痛。
这相当于将自己敞开,暴露在赵伟的极致痛苦之下,风险比读取温书瑶的记忆更高。一旦他的意识被赵伟的痛苦同化或冲垮,两人可能一起沉沦。
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在不彻底毁掉赵伟的前提下,中断「采摘」的方法。
苏晴看到,沈契握住相框的手瞬间青筋暴起,皮肤下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他的呼吸变得极度缓慢,脸色却诡异地浮现出一抹血色,接着又迅速褪去,变得比纸还白。而赵伟的挣扎渐渐平息,眼神依旧痛苦,却不再彻底疯狂,仿佛在无边黑暗里,抓住了一根飘摇却坚韧的绳索。
相框屏幕的蓝光,开始明暗不定地闪烁,像接触不良。
时间一秒秒过去。
五分钟。
沈契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七分钟。
他按在赵伟胸口的手,五指深深掐入自己掌心,血流如注,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九分钟。
相框屏幕的蓝光,终于彻底黯淡下去,恢复冰冷。那米粒大小的储存单元,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啵」声,冒出一缕焦糊的青烟,彻底报废。
沈契猛地向后倒去,被苏晴险险扶住。他睁开眼,瞳孔涣散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带出血沫。
「装置……毁了……」他声音微弱,看向赵伟。
赵伟呆呆坐在地上,眼神依旧空洞悲伤,但那股毁灭性的、被刻意点燃的疯狂痛苦,已经消退。他抱着相框,无声地流泪,但那是属于他自己的、正常的悲痛。
「暂时……安全了。」沈契喘着气,「但他们一定监测到了装置失效。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几乎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响了。
苏晴浑身一僵,看向沈契。
沈契眼神一凛,看向门口。
透过猫眼,苏晴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您好,有赵伟先生的快递。」门外的声音平淡无波。
沈契对苏晴做了个极其轻微的手势,示意她别出声,慢慢后退到卧室门后。他自己则靠着墙,缓缓拔出了随身携带的、那柄暗沉的短刃。
快递员等了几秒,又按了一次门铃。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熟练地插入锁孔。
门,被轻轻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