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摇头:「我没去,自然没有。但听说当时到场的宾客,每人都有一对,放在座位上的。」
「报导说新郎是在得知新娘死讯后突然发狂的,」沈契问,「在那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哪怕是很小的事。」
苏晴闭上眼,当年从其他朋友那里听来的、语无伦次的破碎描述,逐渐拼凑。「好像……切蛋糕之前,有个什么‘共饮合卺酒’的环节?不是新郎新娘,是……好像是请了某位长辈或福气好的宾客代表?我不太确定。还有,听说雅婷在休息室心脏病发前,正在补妆,她最喜欢的一支古董珐琅簪子,好像不见了,她有点着急,还让人帮忙找……这些,有关系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沈契思索着,「关键在于,这些细节里,哪些被那股执念扭曲并纳入了‘仪式’。妳刚才说的瓷娃娃‘同心人’,可能是重要凭依物。鸳鸯谱上的签名,可能是确定‘名单’的方式。按序入座……或许对应着某种‘位置’。」
他顿了顿,看向苏晴:「妳需要找到当年婚礼的宾客名单,以及,尽可能打听到是否还有其他人保留着那种瓷娃娃伴手礼。尤其是……出事的那些人。」
苏晴感到为难:「事情过去这么久,很多同学都失去联系了,而且那是大家的伤痛,我贸然去问……」
「妳是唯一没到场的幸存者,妳去问,比我去问更可能得到回应,尤其是当她们知道妳也遇到怪事之后。」沈契语气没有波澜,「这不是请求,是解决问题的必要步骤。或者,妳可以选择等待,看那符包三天后失效,会发生什么。」
苏晴打了个冷颤。「我……我试试。」
「尽快。」沈契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摺成五角形的红色符纸,比之前那个三角符包更精致些。「贴身戴着,调查期间如果靠近相关物品或地点,它会发烫示警。另外,」他抬眼,目光锐利,「无论想起什么,或者听到、看到什么与当年婚礼有关的异常,立刻通知我。不要自己尝试做任何事,尤其不要试图去‘完成’那张请帖上的任何暗示,比如……穿上婚纱,或者去某个特定的地方。」
苏晴郑重点头,接过红色符纸,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更深的恐惧。
她离开后,沈契没有动。他坐在昏暗的店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爷爷模糊的声音彷佛在记忆深处响起:「……补缺之念,最是顽固。生人之憾,死人之执,缠成死结,需找到最初的那根线头……」
「线头……」沈契低声自语。是新娘猝死的不甘?还是新郎崩溃的杀意?抑或是那些无辜惨死者的恐惧与不解?还是……那个唯一缺席者所代表的、「不完整」的遗憾本身?
他隐隐觉得,这场「补缺」仪式的核心,或许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复杂和悖谬。
他从旧布包里取出那柄用布套包裹的木尺,找了一块布擦了擦,然后将木尺放在手边,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没睡醒、还带着几分油滑的声音:「喂?契哥?难得啊,主动找小弟,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东西’要关照?」
「慧能,少废话。」沈契直接打断对面的声音:「帮我查点旧资料,关于西华酒店七年前婚宴惨案,有没有什么民间术法、偏门仪式可能与之类似的记载,特别是涉及‘补全人数’、‘完成仪式’这类概念的。」
「哎呦,听起来就麻烦……契哥,最近寺里香火钱……」
「查到了,上次你偷拿出去典当的那尊小铜佛,我就不告诉慧明。」沈契语气平淡。
对面沉默两秒,立刻传来谄媚的声音:「契哥您这就见外了!为您办事是小弟的荣幸!西华酒店是吧?补全仪式是吧?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藏经阁……呃,我是说,我去帮您打听打听!」
沈契无奈地摇了摇头,要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这么一个油腔滑调的人居然是个和尚,还是颇有些名气的慧明的头号弟子。
挂了电话,沈契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城市的霓虹灯光无法穿透老街区的深沉黑暗。苏晴已经踏入了这个漩涡,而他也被牵扯其中。
三天时间。他必须在符包失效、「仪式」可能主动来「邀请」苏晴之前,找到破解之法。
夜风吹过巷子,杂货店的旧风铃发出空洞的轻响,彷佛某种遥远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