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晨光刚漫进窗棂,许以凡扒完早饭便对着镜子忙开了。她捏着卷发夹板的手有些生涩,试图将发丝捋得服帖些,可折腾了好一阵子,额前那几缕碎发依旧倔强地翘着,像调皮的小草探出脑袋。眼看时针快要蹭到八点,她抓起背包,一阵风似的往外冲。
“哎呀,能不能有点女孩子样,慢点跑!”许妈妈的念叨从身后追出来,裹着点嗔怪的暖意。
“知道啦~”许以凡的声音已经飘到了门外,像颗被风吹走的蒲公英种子,渐渐远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她塞好耳机,旋律像溪流般漫过耳畔。从家到学校要晃一个小时,这会儿阳光透过车窗,在椅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以凡靠着椅背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倒真享受到了片刻难得的悠闲。
另一边,纪严也起得很早。她对着衣柜翻了半天,指尖划过挂得整齐的衬衫,最终还是抽出了条浅蓝色牛仔裤,配了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该怎么弄?她解开平时束得一丝不苟的马尾,乌黑的发丝便顺着肩头滑下来。她对着镜子,把刘海轻轻分到一侧,松松地挽了个半扎丸子头,碎发垂在颊边,柔和了平日里的利落。对着镜子转了半圈,她看着镜中稍显不同的自己,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眼里漾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八点半,纪严揣着钥匙出了门。走到学校门口时,许以凡还没到。她站在路边望了望公交车驶来的方向,脚下无意识地挪到路边,捡起根细细的树枝。指尖捏着树枝在地上划着,先是一笔一划写下“许以凡”三个字,写完又觉得不妥,用鞋尖轻轻蹭掉,再写一遍,笔画比刚才认真了些。写到第三遍时,远处终于传来公交车的轰鸣声,车影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公交车上的许以凡,早在拐弯时就瞥见了校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纪严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画些什么。她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挤到下车门旁按响了铃。
“前方到站华城第一中学站,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有序下车!”报站声刚落,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许以凡几乎是蹦下去的,脚下被台阶绊了下,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才稳住。身后传来乘客们低低的笑声:“这小姑娘急啥呢?慢点呀!”
她回头冲人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脆生生的:“谢谢您~”
公交车缓缓驶远,留下一道淡淡的尾气。许以凡转过身,朝着马路对面的纪严使劲挥着手,声音像撒了把糖:“纪严~纪严~”
纪严闻声抬起头,看到她时,眼睛倏地亮了亮,像被阳光照到的星星。她立刻站起身,也朝着许以凡挥了挥手,刚才在地上写字时抿着的嘴角,此刻也扬了起来。
今天的许以凡穿了套灰白色的运动装,配着双干净的白运动鞋,头发瞧着是用心夹过的,偏有一绺碎发不肯服帖。纪严看着那撮调皮的碎发,心里偷偷笑了——真是个呆瓜。
许以凡左右瞅了瞅没车,几步蹦到纪严面前,脚步猛地一顿,眼睛都看直了。
眼前的纪严,和学校里那个总裹着校服的模样判若两人。穿校服时的她,清丽是清丽的,却总像蒙着层薄冰,带着股拒人于千里外的冷艳;可今天,紧身牛仔裤妥帖地裹着双腿,衬得线条笔直又修长,简单的白T恤干干净净,透着股清爽的少年气,半扎的丸子头松松垮垮,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把侧脸的线条衬得格外柔和,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居家慵懒,又藏着点说不出的成熟韵致。
许以凡看得有些出神,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好看吗?”纪严望着眼前呆愣的人,笑意漫上眉梢。
“好看!”许以凡想都没想就答,眼神直勾勾的。
“看够了?能走了吗,学姐~”纪严拖长了尾音,伸手轻轻按了按她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没看够!”许以凡心里嘀咕:明明她比我小,怎么每次被撩的都是我?不行,得扳回来。她忽然想起《红楼梦》里的句子,顺口便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妹妹,可有玉否?”
纪严听完,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被染上了胭脂,慌忙低下头,耳尖都泛着粉,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成一片:这个呆瓜,平时看着迷糊,哄起人来倒挺会的。
许以凡见她这副害羞模样,顿时得意起来——终于赢了一回!她也不忍再逗,赶紧转移话题:“你家离学校很近?往哪边走?”
“嗯,就两条街。走这边,先去买东西。”纪严拉了拉她的胳膊,指尖碰到她手腕时,像被烫到似的微微一顿,随即才稳住力道。
“好!”许以凡立刻跟上。
两人走进一家不大的商超,暖黄的灯光洒在货架上,映得琳琅满目的商品格外清晰。纪严径直走向日用品区,挑了胶皮手套、垃圾袋、抹布,许以凡推着购物车慢悠悠跟在后面,目光时不时瞟向身旁认真挑选的人。纪严转身想再取一提抽纸,伸手去拉购物车,却发现车子纹丝不动——原来许以凡正身体前倾,双脚离地压着车的另一端,活像个耍赖的小孩,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幼不幼稚啊许以凡?”纪严又气又笑,无奈地使劲一拽,购物车猛地滑出半米。许以凡没站稳,晃了两下才落地,耳朵却尖得很——纪严刚才叫了她的名字。
那三个字从纪严嘴里说出来,语调轻轻的,竟像春风拂过湖面,荡起圈圈涟漪,温柔得让人心头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