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阳光晒得迷彩服发烫,塑胶跑道上的脚步声沉闷又整齐,教官的口令一遍遍砸在耳边,纪严却听不真切。耳朵里像塞了团棉花,所有声响都隔了层雾,只有刚才那几秒的对视,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清晰得不像话。
远处高二队伍的喧闹里,好像飘过来“以凡”两个字。她眨了眨眼,不确定是真的听到了,还是盼得太久,生出的幻听。阳光晃得人眼睛发花,可她敢肯定,那双眼睛,那个身影,绝不会错——是许以凡。
还是那样利落的短发,被阳光镀着浅金,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和三年前运动会上初见时的模样,几乎没差。依旧是那样明朗,那样耀眼,像一束穿透力极强的光,瞬间击穿了她这几年小心翼翼藏着的心事。
思绪猛地被拉回初二的秋天。学校秋季运动会搞得声势浩大,每个班都要凑齐参赛人数,班主任拿着报名表在班里来回走,眉头皱得很紧。纪严坐在角落,指尖抠着课本边角,心脏跳得有点快。她性格内向,连课堂发言都要提前憋半天,可看着报名表上孤零零的“女子800米”,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举起了手。
现在想来,或许从那一刻起,命运就已经在悄悄铺垫这场漫长的追逐。
运动会当天的操场,热闹得让纪严有点发慌。红色跑道被晒得滚烫,加油声、呐喊声、扩音器的杂音缠在一起,形成一股汹涌的声浪,几乎要把人吞没。她站在800米赛道起点旁,指尖冰凉,手心全是汗,连呼吸都带着颤。
就在这时,广播里的播报声突然拔高,像一把火扔进沸腾的油里,瞬间让周围的欢呼更烈了:“女子50米短跑决赛成绩公布——第一名,初三一班,许以凡!用时7秒21!”
纪严的心脏猛地一跳。
还没等她缓过神,播报声又响了:“女子200米短跑决赛,第一名——初三一班,许以凡!用时26秒35!”
紧接着是400米,依旧是同一个名字,同一个班级。“许以凡”三个字,像带着魔力,在操场上空一遍遍回荡。纪严抬起头,望向广播台旁的领奖台,那里围了很多人,她看不清谁是许以凡,却在心里悄悄描摹——能连拿三个冠军,一定是个很厉害、很耀眼的人吧。
她甚至生出点期待,期待能在800米赛道上,和这个“传奇人物”站在同一片场地上。
这份期待,很快就落了地。
检录时,纪严缩在队伍最后,低着头攥紧衣角,突然听到身边两个女生小声议论:“看,那就是许以凡!刚拿了三个冠军,也太牛了吧!”
她猛地抬起头,顺着女生的目光望过去,瞬间定住了。
不远处的赛道旁,站着个穿红色运动套装的女孩。短发是利落的偏分碎盖,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轻动,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她刚结束比赛,脸颊泛着健康的粉,几滴汗珠挂在下颌线,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把后背布料浸湿一小块,隐约能看到利落的脊背线条。
胸前别着的白色名牌上,“许以凡”三个字用黑色马克笔写得刚劲有力,随着她热身的动作轻轻晃。她侧着头和身边同学说话,嘴角扬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眼神里却藏着少年人的张扬自信,抬手擦汗的动作都透着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周围的喧闹好像瞬间退远了,纪严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红色身影。原来女孩子也能长成这样,不是传统的柔美,而是带着力量感的、耀眼的帅,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牢牢吸住了她的目光。
“各就各位——预备——”裁判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纪严赶紧站到自己的跑道上,深吸好几口气,可心脏还是跳得飞快,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红色身影。
发令枪响的瞬间,许以凡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步伐轻快又稳健,瞬间拉开了和其他选手的距离。纪严咬着牙跟在后面,拼尽全力追赶,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拉近。看着许以凡利落的背影,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竟莫名生出点安心。
跑到最后一圈,纪严的体力彻底耗尽,双腿沉得像灌了铅,呼吸急促得像要炸开。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生猛地加速,要从她身边超过去。
纪严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可对方速度太快,胳膊狠狠撞在她肩膀上。
“唔!”她闷哼一声,重心瞬间失衡,身体踉跄着往前倒。粗糙的塑胶跑道在眼前不断放大,能清晰看到上面的纹路,闻到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塑胶味。她吓得闭上眼,浑身绷紧,等着那阵必然会来的剧痛。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到。
一双有力的胳膊环住了她的腰,稳稳托住下坠的身体,另一只手还细心地护在她脑后,隔绝了和地面的碰撞。淡淡的阳光混着汗水的气息萦绕在鼻尖,驱散了所有恐惧。
纪严缓缓睁开眼,撞进一双盛满关切的眼眸里。
是许以凡。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全是担心,说话时带着赛后的微喘,声音却依旧清亮:“同学,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疼?”
纪严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双手不受控制地抓住许以凡的胳膊,指尖死死攥着红色运动服布料,像抓住救命稻草。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手臂的力量,甚至能感受到她因为奔跑微微起伏的胸膛。